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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之時,天空微微亮。她打開窗戶,透了一會兒氣。走到屋外,將昨日的臟衣服洗了,晾在走廊的藺繩上,看到翟容的帕子掛在繩子上。摸摸干了沒有,想著要不要托人送還他。
管娘子打著哈欠出來做事,迎頭就看到秦嫣正仰著頭,“含情脈脈”地看著一塊帕子。那絲質、顏色、大小,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而且多半是二郎主的。
管娘子臉綠了:定情物都拿住了……
成叔悄然出現在管十一娘子身邊:“鶯兒,做什么呢?”
管十一娘子嚇了一跳:“你走路不帶聲音的嗎?”
成叔無奈攤開手:“你看得太入神了。”
秦嫣朝他們這邊掃了一眼,看到這一對中老年情侶又在暗送秋波了,回屋子避開些。
成叔道:“二郎主的事兒……你就別管了。”
管十一娘子道:“說的什么話?”
成叔道:“他們半夜出去,你以為家主會不知道?”
……
秦嫣躲在屋內的窗戶下聽著,原來,翟家主居然是默許的……
翟容莫名其妙盯著她練武,教她輕功,她可沒覺得他有多少好心。大澤邊他對待那陰山土匪的手段她是見識到的。盡管如今他沒有從“幽若云”的身份里看出什么破綻,可是他對她仍然在不斷探查。
秦嫣激起了好勝心:偏不讓他們查出她的底細來!
她梳理了一番自己最近在翟家兄弟兩人面前的表現。調整一下自己接下來應該表現出來的行為動作。如同她在黑狐部落里做好一個羸弱的小奴隸,她在幽九州面前扮演好一個倒霉的小駝奴,還有她執行的其他任務中的任何角色,她都很少被勘破。她將繼續扮演好金盆洗手女響馬的角色。
想好了下一步,她走出屋子,將翟容的手帕取下來,拿出一支蠟燭將其燒成灰燼。翟容顯然不會要回這塊被她弄臟,同時又毫無個人特色的絲帕,只有管娘子才會那般斤斤計較她和翟容之間似有似無的所謂“情愫”。
管娘子走過來叫她吃飯,看到她在燒帕子,問她:“娘子燒郎主的絲帕做什么?”
“他嫌臟了,不要了。奴婢也不敢留著,畢竟是主人的東西。”
“極是極是,”管娘子最怕她送回去,一勾一搭……那可就不好了。
秦嫣燒完帕子拍拍手站起來:“我今日還是在杏香園度一日嗎?”
“花蕊小娘子,”一名小丫頭走過來,說,“琴娘讓你今晚在屋中,她有事找你。”
琴娘?秦嫣記得她對自己頗為冷淡,甚至很不屑,居然要到她屋中找她。她屈身應了一聲。又有家主派人來,說二郎主的貴客來了,讓杏香園準備點曲子,午間去給宴席添彩。
音律教頭斟酌了幾首曲子,選了十幾個姑娘,讓她們梳妝打扮,很早吃了點心,讓她們拿著樂器去“歸嵐亭”做準備。
秦嫣自然是輪不上出去的,看著稀稀拉拉的杏香園,尤其是擅長琵琶跟她聊得較多的姑娘都出去了,只得自己回屋子自己練習一下琵琶。想來翟家主和翟容既然有了客人,今日恐怕也無人找她有事了。
歸嵐亭里,女樂手中的樂器叮咚。
歸嵐亭外的大柳樹下,鋪著一張寬大的秀金泥障,上面放著一張寬厚沉重的黑油案桌,桌面闊廣。頂上柳樹細葉滴翠,泥障上隨意散座著六名男子,可謂翠拂行人首。
東側幞頭簪花、衣著亮麗的是楊召楊表哥;眉目深黑冷峻,皮膚微黑的是年齡最長的聶司河;另外一個名叫崔瀾生,一個名叫崔瑾之,是一對兄弟,崔氏家族的旁支。旁邊身著春紗的婢奴來往不停,在桌案上擺滿了各種菜肴和美酒。
這四個人都是圣上玄甲軍的勇士,曾經參加過剿滅劉黑闥的戰斗。
圣上自少年從軍起,最喜歡的作戰方式就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軀沖踏敵陣,查驗敵情。這幾個年輕人在河北之戰中也曾經跟著圣上數度沖陣,多次面臨絕境之地。
自玄武門事件過后登基,因身為帝王不再能奔突于前線,圣上就將玄甲軍拆了。因西域道上的事情,圣上從北海召回翟容和紀傾玦兩個師兄弟,與楊召幾個合并成隊,命名為“白鶻衛”。
今日一早,“白鶻衛”首次聚首在翟府,翟羽開了宴席請幾位年輕客人。
翟羽見自己在場,年輕人都頗多拘束,喝了兩巡酒之后便推說商道上有人找他,去了花園外。
第22章 波浪
秦嫣自覺今日非常無聊,在自己屋中消磨了一把,也不敢走出杏香園,只走到園子門口,張望一下對面的湖。跟著此處的主人到處亂逛,那是因為有依仗;沒有主人陪伴,還到處亂逛那是有智障。
大漠里庭院池塘難得一見,池水湛波,池邊新綠,看著好不清爽。
卻看到一個小小的背影,正耷拉著圓乎乎的腦袋,頗為無聊地坐著。
原來是軼兒,他穿著一件淺藍色春袍,身邊放著一只烏竹編的鳥籠子。滿臉無聊地坐在池塘的另一邊。秦嫣腳步一頓,左右一看發現這孩子居然是獨自一個人在池塘邊。這事情應該是翟家這種人家不該有的吧?怎么也得婆子乳娘跟著一大堆。
她待縮回去,軼兒看見了她,跌跌撞撞朝她奔過來。
秦嫣的屋子離園子門口非常近,怕他追到屋子里爬床、翻東西太煩,就不退反而迎了上去。軼兒氣喘吁吁跑向她身邊:“阿姐,阿姐。”
“做什么?你家仆人呢?”秦嫣遠遠問道。
“我不讓他們跟著!”軼兒大聲道,他忽然停住了腳步,看著秦嫣道:“阿姐,你是不是壞人?”
秦嫣轉念想到,他們翟家雖然表面看著此處沒人。不過,以翟家主的性子,一定會有暗扈衛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那軼兒踟躕的模樣,大約他父親也警告過他,莫要與她這種陌生人靠攏。于是,秦嫣順水推舟阻止他,將雙手攏在口邊,大聲道:“我是一個壞人——”
“啊!你真的是壞人?!”軼兒天真地露出了吃驚的神色。
秦嫣重重點頭,揮手道:“你不要靠近我——”她知道,如果軼兒靠自己太近,說不定會有像翟云那般的扈衛來將他們分開。軼兒既然一個人在這里逛,又心情不好的樣子,如果此時出現藏著的暗衛限制他的行動,一定會讓這小兒郎子不痛快的。
秦嫣又加重了語氣:“姐姐是陌生人——不要靠近我——”
軼兒果然跟她遠遠保持了距離,兩人隔著池塘的一片水面,相距有一丈多遠。水中小魚接喋,激起粼粼水波。秦嫣注視著那些小小的游魚。
軼兒忽然又大聲道:“阿——姐。我們這般遠遠說話,可——以——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