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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很快看見水底有個人,眾人面面相覷,想不出誰那么頭腦有毛病,春寒料峭時鉆在水中。于是,等這個人從水中躍出、抓鳥、重新落入水中,還記得將手高高舉起,如此一氣呵成……六個人恍然大悟,那水中人費了忒大周折,就是為了逮住一只鳥。
問題是:為什么捉個鳥如此別出心裁?功力不足就別捉啊!
翟容心頭怒火中燒,一掌拍到水面上,那半池碧水變成了深綠色的波浪。罩卷過來,秦嫣看著水勢驚人,嚇得在水中四肢亂舞,狗刨了一通。身子卻如定在水中,不能挪動。那波浪在對岸猛然一激,回撞過來。她身不由己被水浪帶著,沖向了岸邊。
第23章 琴娘
翟容的外袍已經在空中展開如一片淡云。趁著波瀾回蕩,秦嫣身不由己翻向池邊時,翟容出手拉著她的手臂,往懷里一帶,衣袍恰好將小姑娘裹個正著。
秦嫣被他打橫抱起來,她能夠感覺他強硬的轄制,還有發青的臉色,令她不敢做出任何動作。
翟容幾步走入她的屋子,推開門喚著管娘子:“小娘子落水了,你快讓人弄些熱水給她驅寒。”
秦嫣聽見又要勞動管娘子,囁嚅道,沒事的,換身衣服就好……
被翟容瞪回去,將她放在坐塌上。抓起她的手,把她五根手指戳到她自己面前:“看看!手指都凍紫了,水里冷不知道么?”
秦嫣其實常年累月手指甲都是發紫的,吶吶:“不礙事的。”
“我覺得很礙事!”
秦嫣低著頭,不敢與他眼神對視。她知道他在生什么氣。
主人發了怒,管娘子不敢怠慢,滾熱的洗澡水搬進屋子,秦嫣被幾個小婢奴服侍著脫盡濕衣,坐入黃木浴斛中。
擰干了頭發,讓她蓋了被子。一碗放了鹽的姜湯已經在床頭了。
剛忙亂落定,翟容換了身干凈的袍子,推門進來。
先問管娘子:“發燒不曾?”又問秦嫣:“可有不舒服?”看她被子散著,走過來,動手將她的被子緊緊裹成一個動彈不得的大棉球。秦嫣氣還沒喘過來,他又將姜湯塞到她手中。
秦嫣連忙很聽話地接過來,悶聲不響地喝姜湯,這碗姜湯被煎得有些濃,那辛辣的滋味鬧得她臉上皺成一團。
她放下不喝了,翟容重新端到她面前:“都喝完。”
“辣得很。”秦嫣搖頭,“喝不下去。”
翟容喝了一口,果然又辣又咸。管娘子在屋子外指揮奴子們打掃,他便出門去找管娘子重新煎一碗去,讓多放些黃蜂蜜。
秦嫣的小屋終于清靜了,她裹著被子靠在床邊。
床上的六曲素屏上映出她棉球兒似的影子。她心里覺得很有趣,十歲以后就沒再被伺候過生病了,根本不敢生病。原來這就是尋常唐國小娘子生病的感覺,有人管著她裹被子,喝姜湯,湯燒得不好喝還可以重新要……雖然樣子挺兇……
只是這些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一點點照顧,在她心目中已經覺得自己要被寵壞了。這種發自肺腑的關切,哪怕對方表達得有些笨拙,她是能夠很快體會過來的。
她在考慮,等會兒是不是假裝咳嗽幾聲,他會不會更加擔心?
正在這么想,翟容進來了。秦嫣一見到他的臉,立馬佝僂起脊背,假裝咳嗽了幾下。
翟容果然有些擔心,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道:“身上等會兒如果發燙,要叫人。”秦嫣點頭。
他略站了一會,說:“管娘子姜湯還沒煎好,等會兒會送來。我讓人給你蒸了梨子。你兩樣都吃了。我去陪表哥他們吃飯。你自己捂著被子。”
他說一句,秦嫣點頭一下,都快成雞啄米了。翟容本來看她人生得那般瘦弱,還不曉得珍惜自己,為了只鳥鉆冷水中,著實光火。此時見她一團乖巧裹著被子,臉色也尚好,也就沒氣了。想著她咳嗽了,說:“過會兒,再來看你。”
重新煎過的一碗味道還不錯的姜湯,端了上來,剛被那鹽湯辣味的姜湯弄得眉眼皆皺的秦嫣,吃得很是香甜。喝完姜湯,她將旁邊的黃褐釉小罐打開,里面是一只蒸梨,挖了梨核,還塞了葡萄干、杏脯、拌上軟米,又澆了兩勺蜂蜜。她吃得渾然忘我。
管娘子送上了粥漿小菜,吃完收拾了,看看西面的窗戶上漸漸染了夕陽的胭脂色,管娘子在靠竹枝隔窗的那個小高腳案上點燃了一支蠟燭。
翟容用了飯,踩著暮色,手中托了一個香囊過來看秦嫣:“軼兒讓我謝謝你的鳥。這是他給你的。”秦嫣謝過他,伸手接過來。
說起軼兒,秦嫣想起了那只梅子餃子的事兒,問翟容:“二郎主,你和軼兒都喜歡吃的梅子餃子到底是什么味道?”
“軼兒?”
秦嫣便將那日軼兒搶她餃子的事兒憤憤說給他聽:“真那么好吃么?”
翟容看她惦念一只餃子惦念得如此生機活潑,知道她好得很。笑著說:“明日讓廚娘給你做就是了。”
她心中抓耳撓腮了半日的東西,放到他身上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秦嫣說:“那就先謝謝二郎主了。”手中捏著軼兒的香囊,借著燭光,看著上面的刺繡。
翟容見她專心看刺繡花紋,思忖了一番,說:“我讓我哥把你贖出來吧?”
秦嫣吃驚了:“為什么?”
翟容方才做了盤算,道:“到了我家,你就在杏香園,每日我讓廚娘給你做好吃的。也有人照顧你。”
秦嫣想,她如何能呆在翟家呢,不給人帶來災禍嗎?她搖頭:“奴婢不要在你家。”
“我家不好嗎?杏香園的姑娘們你不是相處也挺好?”
“就是不要呆在這里。”秦嫣一時想不出什么理由。
翟容覺得好心喂了驢肝肺,拂袖道:“那我走了。”
秦嫣還是得給他一個交代:“二郎主別走,奴婢不愿意呆在翟府是有原因的。”
“能有什么原因?”在翟容的心目中,自然是自己府邸比那“蔡玉班”好上很多。
秦嫣道:“你沒覺得奴婢其實很擅長琴藝嗎?大澤邊初次遇上郎主,奴婢其實那首《歸海波》只練了三天而已。”
“才三天?”當時為了伏擊赫利,他曾經在大澤邊聽了許久她的琵琶。雖然知道她不甚熟練,但是只學三天還是挺令翟容意外的。
秦嫣點頭:“奴婢以后要繼續在‘蔡玉班’跟著許散由師傅學琴。如果在二郎主的府上,你也看到,那些姑娘學了不少年數的琴藝,很多并不比我差。可是她們拘束在這一方天地中,見不到來去的客人,聽不到天下八方的各種樂曲。我不希望自己如此。”她謊話越說越圓熟,好似自己當真有那份宏大前途似的,她挺胸昂首道:“只消練上個七、八年以后,奴婢便可以不必依附任何人,只憑自己十根手指,成為名滿河西的琵琶琴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