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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兒長了一張如蜜桃般白中透著粉紅的臉蛋,眉眼清純,一張彎彎的花瓣唇,未語含笑。她用尖尖的指甲在口脂的玉管中挑出一些,對著銅鏡細心地抹著,將一張櫻桃口涂出水潤的顏色。涂完了對自己的假母道:“桃兒知道了,是翟府的二郎君。”
張娘子很欣賞地看著自家小娘子如云的秀發,嬌媚的眉眼。為了將這位小娘子從原先的“韻和樓”弄過來,沒少花心思。
白桃兒整理了一番妝面,對正幫她理云鬢的陳桑桑笑道:“二郎主也十七八歲了吧?連個妾都沒有?直接到云水居來破處?”陳桑桑說:“聽說前一陣子翟家主給他買了幾個,沒成。”
“沒成?”白桃兒不懷好意,“是哪個沒成?是這個沒成呢?還是‘那個’沒成?”
陳桑桑笑了:“應該不會吧。”她的手指穿過白桃兒的濃密黑發,將發髻收攏,“跟翟家主一樣長得很好看。”
“再好看有金子好看?”白桃兒拿了一支鏤空玉釵插在左面發鬟中,對鏡看了一會兒:“幫我對稱處簪朵芍藥。”
有小婢女來回報:“阿姆,‘蔡玉班’的樂師們過來了。”
“蔡玉班”的樂師平日里沒什么重大演出之時,就會分散借到桐子街各個教坊里幫著彈琴助興。樂師有男有女,容貌要比教坊中差一些,打扮也尋常。很多都是只有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子。
張娘子出去招呼那些小樂師:“過來,你們來早了。先去珠簾后面靠著休息一會兒,等客人來了再開始。”
一隊抱著各種樂器,身著素色麻布衣裙的女孩子低頭行禮,其中就有秦嫣。
秦嫣在去翟府之前,也到這里彈過幾個晚上的琴,掙過幾個錢。她向云水居的假母行過禮之后,跟大家一起到珠簾后面,調理琴弦,整理樂器,彈箜篌的姑娘幫著一起搬運箜篌。
秦嫣在翟府三日雖然過得很愉快,但沒有任何收益。如今又能賺這一晚上五個大錢的活計了,心中很是高興。
待到日光漸漸西斜,當窗戶的影子被長長拉成淡影落在屋內的時候,云水一品居開始來了幾個早到的客人。有幾個熟客的先問了這里最紅的白桃兒,假母張娘子說道:“今日桃娘子被人訂走了,各位郎君先找別的姑娘喝酒。”
張娘子又到樂師們所在的珠簾之后,對秦嫣幾個道:“幾位小娘子小先生,可以奏樂了,今天挑新鮮好聽的,昨兒那首《金枝曲》聽得實在煩躁。”
秦嫣的琵琶要比邊上幾個小樂師彈得好一些,出來的時候,許散由先生安排她做了個小頭目。秦嫣便帶著大家彈了《紫竹令》。假母站在珠簾旁聽了一段,讓他們停下,說道:“這曲子還挺雅致,就挑這樣輕緩些的就好。”轉頭看到秦嫣:“這位就是花蕊娘子?”
秦嫣點頭稱是。
假母張娘子跟蔡玉班的蔡班主交情深厚,當日絲蕊、花蕊兩個姑娘入蔡玉班,她還被蔡班頭請去去吃飯,順便替老蔡掌了一回眼。在她看來,絲蕊固然膚白眸亮很突出,畢竟是個胡女,在大唐不會太吃香。過幾年,真要拿出來賺那些中原官家、富賈大把纏頭的,只怕反而是這個還沒長開的花蕊小娘子。所以老蔡把姑娘送過來,拜托她沒事也幫著調/教一下。
張娘子對秦嫣先夸了兩句,說:“嗯,果然彈的不俗。”從懷里掏出一個香荷包遞給秦嫣,先籠絡著。秦嫣謝了假母的賞賜。
假母又對眾樂師道:“等會兒客人來了,阿姆就不來招呼你們了。你們要吃要喝,問旁邊的彩屏。今天伺候得好,我給你們每人加一個大錢。”
“謝阿姆。”
夕陽的余暉還來不及卷褪,桐子街上各色燈籠便爭奇斗艷地點亮了。每一個教坊的燈籠都有自己的特色,有的是蓮花燈、有的是靈芝卷云燈、有的是折枝桃花燈。
云水居的燈籠是長橢圓形的紅紙燈籠,上面彩金描繪了兩條活靈活現的金色大鯉魚,一長排地掛在大門兩側。
假母坐在門口一邊嗑瓜子,一邊等著今日撒錢的正主兒過來。
華陰楊氏的楊郎君午間遣人送信過來,說要帶四個朋友過來吃花酒、過夜。其中有翟府的二郎主,還沒見過世面,讓張娘子好生安排安排。
假母張娘子伸長了脖子望著桐子街街口,不知道楊郎君和翟郎君他們幾個什么時候過來。
桐子街上人來人往,都是來紙醉金迷的。
忽然聽到街口傳來一陣喧嘩,桐子街一向熱鬧,這陣喧嘩竟然蓋過了街上本就熙攘的聲音。假母不禁站起來走出幾步,想看看是什么事情。
只見遠遠有人圍著,漸漸向云水一品居走來。
一路燈光駁錯,顯出身形來,原來是五個郎君,騎著馬向這邊走來。
桐子街的女子們平時男人見得也多,但是這么漂漂亮亮的小后生一排地走過,還是不多見的,都興奮起來。亂哄哄涌到街上聚起來圍觀著,擠得香衫濕透,玉容泛紅。那五位年輕人的路被熱情的人們擠住了,卡在過街樓下一時半會兒出不去。他們索性停了下來。
不知道誰起了個頭,有人彈起了節奏活潑的月琴。桐子街上都是能歌善舞的女人,大家隨著音樂在那五匹馬周圍,繞著跳起了舞。
騎在馬上的年輕人也都被女人們的熱情感染了,好幾個都跟著音樂微微擺動,連那些神俊的馬兒腳步也輕盈得如同要跳舞一般。
云水居幾個空閑姑娘也跑出來看熱鬧,問假母:“哪里來這么多小郎君?”
假母認出了是些什么人,先將自己家的姑娘都趕回去,命她們去做好準備。
自己整理一下衣衫,走過去,對著其中扭胯最灑脫的一個道:“哎呀!楊郎君!是楊郎君吧?”楊召聽到云水居假母的聲音,從馬背上回過頭道:“張娘子,晚上見好啊?”
“哎喲,見好!見好!”假母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這四位就是楊郎君帶來的客人?來來來,大家讓個道,讓個道……”回頭高叫,聲音穿透了半條桐子街:“小陸,快讓人來幫郎君們牽馬!快些快些,咱們的客人都擠不過來了。”
假母生怕這五個標致的小后生讓別的教坊截去了,吩咐了下人還不放心,又扭動肥臀,奮不顧身擠到人群中。親自去牽著一匹馬,使勁往外扯著。
可憐,那馬兒被她扯得齜出了一排大板牙。張娘子直到自己云水居的人手拉住了那馬兒,才放心松手。
她看著馬上的五個年輕人,喜不自禁地對著楊召行禮:“楊郎君,這四位小郎君如何稱呼?”
五個人一齊跳下馬背,張娘子如此咋呼著,周圍圍著的女人這才知道,這是云水居約好的客人,都帶著又羨慕又妒忌的心態,依然圍在旁邊不肯散去。
楊召指著頭一個高瘦黑,穿一身碧色襕衫的男子道:“這位是聶司河,聶郎君。”聶司河跟假母行禮,假母一看,對方一雙劍眉,細長的雙眼,薄如刀鋒的嘴唇,屈身行禮:“聶郎君好。”
楊召指著第二個穿著淺色翻領胡服的少年:“這是翟容翟郎君。”
假母只覺眼前立了個玉人兒一般,連忙行禮。知道今日來初識人事的就是這個少年人,多看了幾眼,果然品貌不輸于翟家主。
楊召指著一個著一件藍色圓領袍衫,豐額長眉,有書卷氣的年輕人道:“這是崔二十一郎”,又指著一個年輕俏皮,正和一個姑娘隨著滿場的歌聲樂曲,抖肩跳舞的少年人道:“這是崔二十七郎。”
假母喜得嘴也合不攏,伏身恭迎幾位郎君進云水一品居。
早有下人過來,接過幾位郎君的馬匹送到馬廄去。又有幾位小姑娘端著菊花蕊浸泡的洗手水,讓幾位郎君凈手脫靴入屋子。
有一個對門教坊的娘子,依依不舍地拽著剛跟自己跳過舞的崔瑾之道:“二十七郎,跟奴家去那邊玩,奴家給你剝栗子吃。”崔瑾之看了云水居一眼,已看到幾張很美的側影正在燈光下等著他們,心猿意馬道:“下回下回,今日已經跟云水居的姑娘們約好了。”張娘子連忙走過去扯開那姑娘的手臂,擰著兩條細眉,目露兇光:“娟娘子!你講不講規矩啊!今天這五個客人早跟我這里約好了。”
娟娘子跺腳道:“就你們云水居最狠,搶了女人還搶男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