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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容想起,他將她的琴是丟在了下面的大堂屋中,說道:“你去拿一下?”
秦嫣正要下去,翟容又一把拉住她,不讓她去大堂屋,萬一又遇上了哪個沒有去內屋的魚水交歡之鴛鴦,豈不是大為不妙?
他自己下去到大堂屋中,見里面依然燈火通明,白絹帷幕在夜風中吹得滿屋飄拂,櫻木地板上、藻井紋羊毛毯邊,有屋外的海棠花瓣吹落在地上,紅碎花香。黑案邊一派盡歡之亂,酒杯推倒,蔬果滾落。
因大堂屋還有客人在飲醉,樂師們依然盡責地在珠簾后面彈著柔軟癡纏的樂曲。
翟容在大堂屋中尋了一圈,找到了一個琵琶,稍微彈撥了幾下似乎琴弦不曾走音。抬起頭,看到西側的角落里,有女子白細的小腿與男子粗壯雙腿糾纏的情形。翟容本來的性子,應該是一臉嫌棄,轉身走人。仿佛鬼使神差,他竟然站住了腳,看了看那兩人的情形。
那女子修長的脖子仰起,細唇彎翹好似一張紅菱角,跟若若的唇形竟然頗有些相似。男人的臉埋在她的頸肩,似乎舌頭在輕輕舔/弄。那女人滿臉享受地哼哼著,每一次出聲,男子都會身子一陣緊縮……
翟容感到了自己身下的再次變化。握著琵琶的手指開始濕漉漉的,琵琶光滑的木料,好像若若的肩膀一樣,纖細而靈巧。
他猛然產生了沖到小閣中,將她一把按倒的沖動。他知道她“又小又弱”,假若他要對她強行做些什么,她一定會用那種惶恐又羞澀的目光,讓他的身體里燎燒起來,挾裹著她一起熔化開來!
他轉過身,緩緩克制著自己:如果他睡了她,說不定很多事情就會改變情形……
翟容帶著心事來到小閣上,將琵琶遞給秦嫣。秦嫣抱著琵琶,問他:“二郎主要聽什么曲子?”
“隨意吧。”翟容喝著剩下的一杯酪漿,雖然是剩的,不過在小閣中被風吹得冰涼。
秦嫣便挑了幾個清新明快的曲子彈了給他聽。翟容喝完了冷酪漿,取了案桌上的筆墨,坐在燭臺下寫著什么。
一炷香之后,張娘子端了個竹編盤子走進來,盤子里鋪著一塊夾纈包袱皮,上面疊放著兩身黑色的衣衫。
一邊走進來一邊對翟容道:“翟郎君,真是作難奴家了。這會兒功夫哪里去弄皂色的衣裳來?拆了四套胡服,湊了這兩身,郎君看看可用得?”
翟容停下筆,抬頭看了一眼,說:“勞娘子費心,麻煩打開讓我看看。”
張娘子打開,翟容道:“都是男人的尺寸?”
“姑娘沒有穿黑衣裳的道理。”張娘子提醒他,“小郎君是要做什么?你今日在我們這里,若有什么事情,云水居上下是沒法交代的。”
“不會為難張娘子,”翟容將手中的那張紙在風中吹干,“這是我寫給楊召他們的信,他們看過了,你們云水居就不會有事的。”他從案桌上取了個信封,將干透的紙折疊了放入信封之中,放到張娘子手邊的夾纈包袱皮上。對她道:“明日楊召他們醒了再給他們。”
張娘子這才安心,說道:“我準備了剪刀在旁邊,若是要給小娘子穿,剪裁一些就行。可要我派人來協助?”
秦嫣說:“謝謝阿姆了。我可以自己來。”
張娘子也不多言,便轉身出去了。
翟容先取了一套,去六曲屏風后換了衣服。秦嫣自己用剪刀將褲管、袖管剪短了不少,看翟容換好了衣裳,自己也隱到屏風后換了衣服。
翟容一身黑衣,革帶束腰,站著如山崖旁一株勁松。秦嫣走出來,雖然是將手腳上的都裁短了,可是衣褲的寬度仍在,仿佛一塊肥短的黑豆腐。袖子也就罷了,那褲腿實在是不像樣子。
翟容看見她就忍不住笑了,秦嫣叉腰飛他一記眼刀。
收住笑意,翟容看著那褲腿實在寬得不成模樣,拿剪刀在她裁下來的褲管布上,絞下兩條黑色布條來:“扎起褲管來。”秦嫣依言扎起來,變成了個燈籠褲。
翟容一邊看著她扎,一邊手上又裁下兩片三角形的黑布來。自己拿了一塊扎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秦嫣也散了自己的長辮子,扎成翟容那般少年男子的發髻,用黑布剪出長條裹住。接過翟容遞給她的黑布蒙在臉上,看到燭臺將他們兩人的影子印在素面屏風上。
衣著類似,發型類似,她也學著他,負手挺胸,指著屏風上的影子問他:“二郎主,你看,我們是不是很像一對雙生子?”
“誰跟你雙生子?”翟容俯視她。
秦嫣低頭看著自己矮了一截的腿,再看看他那近四尺的腿,看到了區別。對他道:“腿長了不起啊?我以后也會長高的。”
“嗯,沒什么了不起。”翟容手指一彈,一縷勁風將小閣中的燭火全部熄滅。走至走廊上,對秦嫣道:“來吧。”
“直接跳下去?”
“你又忘記怎么用輕功了?”
“不是啊,總得讓我想一想。”
……
秦嫣方才一門心思想離開小閣下的那些聲音,心慌之下一口答應了他去翻城墻的提議,此時萬事俱備,冷靜下來,隱約覺得有些荒唐。
正在踟躕間,只聽得“嗯……郎君……奴家還要……還要……”樓閣下,又一串浪音傳來。那女子正在潮興澎湃之時,聲音分外大。那男子大喘,碰撞聲越發銷魂。
翟容的臉上頓時緋紅,秦嫣再也不能遲疑下去了,跑到翟容身邊,提氣蹬足,一口氣向桐子街另一面一團漆黑的里坊飄拂而去。翟容順手將樓閣的門帶上,也輕踏朱色欄桿,跟著她躍入黑夜之中。
第39章 城墻
秦嫣感覺, 穿上了黑色衣衫,果然更便于藏匿身形了,在里坊土墻上翻來翻去, 就是沒人發現, 偶然有看家狗發現了,還不及吠叫出聲, 便被翟容用石塊打昏。兩個人很快就來到了敦煌城墻邊。
黑暗的天空上沒有一絲月光流瀉,連星光都不能看到。城門邊的慧成坊、支定坊、宴亦坊, 都沒有半分燈火, 人們早早就安睡。偶然能聽到, 里坊武侯帶隊巡視的梆子聲。
城墻如黑夜中的洪荒巨巖沉默矗立。
只有城墻上的火把,如一條割開天地的紅線,在夜空呼啦啦燃燒。遠遠能聽到高處巡夜士兵整齊有力的步伐, 夾雜著巡夜將領散碎的馬蹄聲。
翟容停下腳步,秦嫣也隨著他停下腳步。
“怎么上去?”秦嫣完全沒有任何把握。
翟容想了想,對她道:“你聽著,那城墻上面可容六匹成年馬并行, 約有二十一尺,以你的身高若盡力長翻,應該是五次, 第五次你要站穩在女墻垛口上。垛口離地三尺不到四分,記住了么?”
秦嫣點頭,在心中計算了一番尺寸。
翟容道:“可有把握五翻上垛口?”
“沒有問題。”秦嫣對自己身長身短很清楚,“可是我如何爬得上去?”她望著那高達四五丈的城墻, 如果周圍沒人,這四五丈的城壁她當然能夠一口氣爬上去。可是城樓、墻壁上下都密密站著軍士,稍微爬慢一些,就有可能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