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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白岑道:“漢代古樓蘭與我中原關系親密。這座城相傳為漢代大匠楚延,親自為樓蘭國所設計督造的。”他看著翟容道,“我在猜測,他會按照奇門踏斗,八方排布來建造這座城。”
翟容問道:“你覺得有暗道?”
柯白岑點頭,翟容說:“你何不早些跟傅大俠他們說?”
“當時以為是普通響馬,所以我也沒有多想這些。后來陷入了圍困之后,城墻上本來就人手少,我卻要提出分出人手去查看暗道。能否尋到暗道,我又不是十足十的把握,豈不是讓他們更加壓力沉重?”
翟容道:“老柯,你考慮問題總是這般周到。”
柯白岑微笑一下。
翟容道:“我在想,哪怕沒有暗道可以逃出這座城。此處百年來長期做匪窩,想來明路、暗倉、泄道都不會少。我們人少,城墻防線太長。若是能夠找到便于防守之處,索性放棄城墻。堅持幾天,援兵一到我們就獲救了。”
柯白岑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先前你沒有來,眾人覺著不會有援兵,才會殊死苦戰的。如今,你既然已經給我們去敦煌傳信了,那我們的確應該改變策略了。”
翟容道:“我來去找傅大俠說。”
“好。”柯白岑拂一拂衣袖,仙氣出塵地繼續看著夕照大城的高處。
翟容道:“柯大仙,我都想不通,你怎么會出來做這種刀口舔血的事?”
柯白岑手中沒帶拂塵,只能虛空一揮,道:“這叫做下凡歷劫。”
翟容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向傅大俠走去。
柯白岑看著夕照城的深處,他一個人輕輕道:“我們一定要出去。小羅、沈笑、侯盛他們,還等著兄弟們帶他們回中原。”
他說的,是已經犧牲在城頭的數位俠少。翟容也聽到了,微微一停頓,繼續腳步堅定地走向前去。
想當日,中原十八兒郎出函谷,彼此年齡相近,相談甚歡,如今瞬間便去了八人。雖然他們這些人,包括后來上城的翟容,彼此都很默契地不提那些已經躺在地上化作尸體的同伴。可是,他們心里誰不是有著一抹痛色呢?
回到城頭,翟容將自己與柯白岑商量之事跟傅言川說了一番。
傅言川覺得頗有道理。他們初遇勁敵,便只想著人手集中在城墻上共同應敵,對這座城沒有去考慮過其他問題。好在他們為了剿匪,手中亦有這座大城的輿圖。當下展開輿圖,眾人一起坐在黃土磚上看著這座城的地形。
夕照大城最底部是奴房,上面是平民居室,再上面是貴族乃至皇族,層層疊壓。最頂端的則是道教建筑。樓蘭興盛于漢代,模仿中原信奉黃老道統。六十年前這里經歷過一次地震,那高筑于大山之上的道觀早已坍塌,只剩下一根根巨大的柱子,顯示了當年的盛況。
整個城池只有底部一帶城墻需要防守,其余三面都是高山峭壁。這也是傅言川前輩他們幾個能夠堅守于此足足三天的原因。
眾人討論了一番,找出最有可能建立暗倉,利于小范圍防守的幾個地方。柯白岑一處處記在心里,背上長劍,帶上食水,為眾人去尋找暗道,若不能尋找到暗道,則找幾個新的防守據點,以等待敦煌援兵過來。
目送著柯白岑白衣飄飄走入夕照城的深處,眾人將目光收回來。取出食水吃用,稍事休息一下。
翟容一邊吃著同伴遞過來的干糧,看著眾人手中逐漸干癟的水袋。這夕照城地處蒲昌海數十里開外,本身卻跟其他西域土城一般,一點水源都沒有。
翟容覺得,他們不能干等著對方軍卒的攻城,還得防備圖桑軍隊里那些武功高強的西域強者。他對傅大俠道:“傅大俠,我上來時看到,除了你們所說的那個紅巾人,他們應該還有一名武功特別高的人,是個獨臂人。我在猜測,他們的作戰方案,會不會是先用普通軍卒將我們的體力消磨掉,然后再派上武者,將我們全部除掉?”
眾人聞言一凜。
這些天,他們都忙著對付那些旌旗蔽日般的圖桑士卒,很少提起那些奉養在這支軍隊里的武道強者。自從紅巾男子將侯盛斬作兩段之后,眾人甚至多少有些不愿意去想,那紅巾男子一旦上了城臺,他們該如何應付。
此刻,眾人聽到翟容說,又來一個斷臂人。再堅強勇毅之人,歷盡多日廝殺,正是精神最頹疲之時,陡然得知又添了強敵。眾人只覺得內心一陣無力的疲軟之感。
傅言川也感覺到了年輕人的士氣低落,他皺著眉頭:“等我們體力消耗差不多了,他們兩個一旦上來,只好硬拼了。”
眾人沒有作聲,話雖如此說,他們連戰數日已經筋疲力盡,對方好整以暇等著致命一擊,怎樣硬拼?拿什么去硬拼?
傅大俠感覺到了沒主意,看了一眼沖云子道長,關客鷺正將一件從圖桑人尸體上剝下來的獸毛坎肩蓋在自己師叔的身上。道長的眼睛閉著,似乎已經睡去。
陳鎣被這壓抑的氣氛弄得咬牙切齒,他本是個樂觀之人,無論什么情況,舌頭都是靈活的。他說:“傅大俠,不如我們沖下去,能殺幾個圖桑軍卒,就殺幾個!”
如此簡單直白的想法,頓時引起了此時年輕人們的共鳴,有幾個挽起拳頭:“那兩名武者上來,我們就沖下去,不跟他們打,殺軍卒!”
“對,殺軍卒!”
傅大俠長嘆一聲,實在不行,如此豪氣一沖,也算視死如歸,不墮英名。
十來名俠少們手中兵器握緊,胸中騰起悲壯豪邁之情。戰死殺場,馬革裹尸,這當得起是丈夫之死。關客鷺照顧著自己的師叔,聽著同伴們的誓死之辭,一雙眼睛里又在閃著水光,他在這支隊伍里,出了名是又軟又慫的小哭包。他偷偷擦了擦眼睛,不想讓旁人看到他的軟弱。忽然看到師叔睜開了眼睛,他羞愧無比地低下頭,沖云子道長摸摸他的手臂。
翟容見眾人一腔死志激涌心頭,連忙阻攔:“傅大俠,我們沖下去,只是成全壯志一死而已。我在想,他們跟我們打了三天還不肯撤兵,一定是在這里有何圖謀。而這圖謀說不定對大唐不利,我們不能白死。”
沖云子道長忽然顫聲道:“宜郎說得對,就算死,也要讓對方失去更多才行。”
沖云子道長一發話,眾人都安靜了下來,冷靜了下來。
陳鎣問道:“老翟,你有什么想法?”
當日在大澤邊,本來是傅大俠與沖道長帶著他們十八郎去截殺赫利老賊,翟容讓五名白鶻衛替代了他們,以少勝多剿滅了赫利的飛熊扈衛隊。同時,也是他堅持先將那些無辜樂師、馬伕們引到安全處才下手。
翟容這個出身北海門的弟子,雖然年齡不大,卻是個很有些想法的人。陳鎣他們也愿意聽聽他的意見。
翟容的目光掃過駐云門的關客鷺、青雁派的陳鎣,又將目光看向盛古劍閣的石越湖,還有名道山莊的朱答艾。翟容道:“我們不如試一下,等到他們出動那紅巾人和斷臂人的時候,將這兩個人干掉。他們若有什么對大唐不利之事,這支圖桑軍隊少了若許高手。待到敦煌援兵過來,也容易控制局面。”
“如何干掉?”好幾位俠少被他大膽的想法給驚了一下。他的說法是對的,哪怕他們犧牲在此,也要為大唐減少一些隱患。多殺幾個軍卒能有什么用?斬殺對方高手,才是他們唐人俠士最該有的選擇。
只是,侯盛被腰斬之后,傅大俠曾經跟他們分析過那個紅巾人的功力。如果他與沖云子道長功力全盛之時聯手,應能與對方打平,至于致對方于死地這種事情,還要看天時地利的機緣。如今,對方有軍卒輔助,傅沖兩位長輩無法聯手。更何況,沖道長又受了重傷。
那個黑衣人雖然不知深淺,但從紅巾人對他恭敬的態度,和他在圖桑首領身邊單臂抱刃的倨傲態度可以猜測,應該不在紅巾人之下。
一個也就罷了,兩個如何可能干掉?
翟容對關陳等人一拱手道:“陳鎣,小關,越湖,小朱。你們還記得嗎?我們北山相遇之時,你們曾跟我白鶻衛一起研習過‘歸海一濤’?”
石越湖等四人眉峰聚起:“當時,我們的確好奇洪先生的陣法,跟你們學了幾下,可是臨陣御敵只怕不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