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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加快了回到尸體堆里的速度,一想到又可以見到翟家郎君那張清秀的臉,她渾然忘記了自己是去送死的,甚至還有了一點小小的興奮和期待。
說起來,她覺得他好厲害啊!
昔陽巴萊和俐偲毗,這兩個人在西域,已經(jīng)成名了二十年,都是傳說級別的兇神惡煞。西圖桑帝國十部王姓,以及泥孰王派了無數(shù)高手,追殺了兩年多,都拿他們無可奈何。
翟家郎君才十七歲,就能如此英武威風,將這兩個能止幼童夜啼的西域兇人殺得血雨腥風。這事兒要是傳至天山上下,他可是大英雄啊!
像她這種,因為孤弱而被人控制,不得不在生死線掙扎的人,天生容易對不畏強/暴,敢于反抗的人有好感。
她要好好跟他多說說話,表達自己對他的欽佩與仰慕之心。
——是呀,要死也得跟這種有本事的漂亮小哥哥死在一起,那才是牡丹花畔死,做鬼也風流。
……
……
接下來,整整兩個時辰了,城下都不敢再次發(fā)動進攻。而且,從對方的偃旗息鼓,退后駐扎可以看出,他們的士氣是徹底低落了,待到再次進攻,只怕還需要一段時間。那么,就距離唐國騎兵的救兵到來,又多了幾分把握。
隨著漸近中午,大漠的陽光越來越酷熱。城墻上大多數(shù)的中原弟子們連挪動身體,躲到陰涼處都做不到。只能像一條條咸魚一般任自己曝曬。
他們每個人四肢百骸都已經(jīng)酥軟如泥了。每一個人均滿身泥污灰沙,幾乎認不出本來面目。他們坐在城墻的黃土上,有的單獨靠在城墻上,有的兩兩坐在一處,更有索性靠在圖桑士卒的尸體上。手中依然牢牢地握著已經(jīng)殘破的兵器。
清晨一戰(zhàn),他們將城下的軍隊打得很服氣。終于為自己獲得了一段可以喘息調(diào)整的很長的時間。
有幾位俠少的目光看著夕照大城的深處,他們知道,青陽殿的柯白岑正在里面,為他們尋找更適合防守的地方,他們希望他盡快歸來,讓他們能夠及時撤離進去。
忽然,城墻角落處一具尸體動了動。一個小小的聲音從角落里冒出來:“二郎主,二郎主,是我,你們別打我!”一個奇怪的身影從尸體后面動作很慢,很小心地爬出來。正是悄悄爬上城頭的秦嫣。
秦嫣這個稱呼是很講究的,在翟府,她順著其他下人,稱呼翟容為“二郎主”;出府以后她就稱呼他為“翟家郎君”,顯示兩人并無主仆關系。但是,現(xiàn)在她重新叫他“二郎主”,是想要讓所有人知道,她可不是陌生人哦,她跟翟家郎君是自己人哦。
秦嫣親眼看著這些人將那么多圖桑軍卒一次又一次殺得尸橫骨碎,實在太霸氣了。只怕他們誤會,沖上來將她像只老鼠一般,一下子拍成肉餅。所以還沒冒出頭來,就連忙小聲跟這些渾身浴血的男人們打招呼。
第48章 上城
秦嫣一爬上城頭, 立即跟只叭兒狗似的,四處點頭哈腰:“是我是我,我們是自己人, 你們別打我。自己人, 自己人……”在他們一個個泥人般的臉上認過去,想找到翟容, 只要找到他,他們就不會將她當做細作, 拍平揉爛了。
“我是翟家二郎主的人, 麻煩你們別打我。”秦嫣看著他們四散坐著, 怕有人耳背沒聽到,反手打了她,一路不停打招呼。
她這么咋咋呼呼, 翟容從一側(cè)抬起頭,臉上流露出驚訝的表情,很快就攢起眉頭:在小綠洲分手的時候,他就讓她跟著敦煌騎兵回城去了, 她跑到這里來做什么?
經(jīng)過一番激戰(zhàn),他直覺城下的情形很麻煩。對于若若的不告自來,他很是惱火。別扭勁兒就上來了, 他故意轉(zhuǎn)頭向著黃土地面,決定不回應她,看看她到底如何做。
眾人無聲地看著這個衣著奇怪的小姑娘走過來。
她頭發(fā)早已凌亂揉散了,披在肩膀上, 頭上頂著一片小破甲。身上穿的是跟翟容差不多的黑色夜行服,外面套著一件粗麻布的大坎肩,腰里束著布條,勉強看起來像件麻布裙子。腳上是一雙繡著小薔薇花的精致小緞子鞋。張娘子給他們準備夜行服的時候,實在弄不到秦嫣合腳的烏皮靴子,她是穿著樂班的繡花鞋翻城墻,還跑了那么多路。幸虧腳步輕捷,否則這鞋子怕是早就散架了。
她背后用一根長長的繩子拖著兩個很大的包袱,低著頭,彎著腰走得像個背船的纖夫。近十個男人的目光都隨著她的腳步,慢慢轉(zhuǎn)動。
秦嫣認了半日,好不容易認出翟容,向他走去。
她歪歪扭扭走到翟容面前,將那兩只沉重的包袱放在他身邊。那所謂的“包袱”是由亂七八糟的衣服裹出來的,估計她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郎君,你怎么不搭理我?”她拱拱他。
翟容不得不跟她說話,問道:“你怎么過來了?”
“我從邊上爬上來的。”秦嫣坐到他身邊,發(fā)現(xiàn)他臉色很差。兩條腿隨意散敞著,一副渾身無力的樣子。她將兩個包袱挪得并排整齊。
看見二郎主肩頭衣服破了,掏出針線道:“我?guī)湍阊a一下?”身為女響馬,時常滾刀口,針線不能少。
翟容避開她的手指:“我不是讓你回敦煌了?”
“你不是讓我跟你剿匪嗎?”秦嫣手腳麻利地將他衣服補著,嘴呶一呶城下道,“那些圖桑人不是假裝是響馬?”
翟容還想說什么,因硬抗了兩個高手,他傷得不輕,一陣帶著血腥氣的咳嗽從胸腔涌上來。他橫忍豎忍,還是咳得吐了血。幸而衣服是黑色的,還不顯。只是臉色越發(fā)蒼白,虛弱地靠在土墻上。
秦嫣只看了他一眼,沒流露出很擔憂的神態(tài),戰(zhàn)斗受傷對她而言也是常事,不死就好。她扯斷手中的線頭,重新收好針線包。
陳鎣見莫名其妙多出個人 ,其他人受傷太重,暫時沒有人站起來問詢這個姑娘。他卻尚好,便走上來問道:“你,怎么上來的?可別把圖桑人帶了上來!”
“不會不會!”秦嫣連連擺手,“我不會害你們的,是吧?”她轉(zhuǎn)向翟容。
“嗯。”翟容勉強應了一聲,幫她做了個證,免得陳鎣糊涂,出手傷了她。
她走到兩個包袱前,將其中一個包袱打開,去取里面的東西。對其他幾個人道:“各位郎君,這里是我從下面扒出來的干糧和飲水,你們看看可用得?”
陳鎣跟在她后面,問道:“你,到底是怎么上來的?”
周圍的人也露出警惕的目光,秦嫣一開始就顯示出了跟翟容關系很熟悉,所以他們并不懷疑她會對他們不利。只是,這個看起來很瘦小的姑娘可以爬上夕照大城的城墻,就難保圖桑人也會爬上來。雖然昔陽巴萊和俐偲毗被擊殺擊傷了,可是城下說不定還有其他武者。
有幾個還能走動的俠少,便掙扎著爬起來,過去看秦嫣出現(xiàn)的地方。
秦嫣說:“你們不用辛苦了。那里,那里是一條先前地震時震出來的裂縫。只有我這種矮小的人才爬得上來。那個,你們不必擔心。”
陳鎣已經(jīng)走到那條裂縫那里,只是一條很窄很窄的縫,漆黑不可見底,扁窄得只能容一個小孩通過。他踢了幾塊石子下去,聽那聲音里面曲折很多,哪怕是個孩子,恐怕也很難爬。他回頭對其他同伴道:“沒事。”
大家放了心,圖桑人是不可能從這條縫里上來的。
他們腳步虛軟地回到秦嫣面前。
秦嫣正將頭埋在包袱中,將一包包干糧和水囊一樣樣擺出來:“這是圖桑軍糧,你們吃吃看。能吃得起來嗎?”
陳鎣走回來,蹲在她身邊,一邊看她忙碌,一邊幫著傳東西:“姑娘,上城墻還帶著這么多東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