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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著,自己用平日里走順的方法便是進來,如果全部逆轉一遍呢?
一心想著出去,她顧不得什么,便開始逆行經脈。
一開始,很不熟練,幾次都不得不停住。當她感到氣脈被撞到劇痛之時,便會有一朵紅蓮化作長蔓,將她身上的紛亂氣息吸走。發現了這個特點之后,她越發用心地逆行練功,遇到氣勁無法推展,甚至劇痛得時候,她也咬緊牙關,用心朝前寸寸推進。
她要出去,翟容在外面等著她。
無論兩人以后是否有緣分,反正她不能讓他此回就失望。
逆行的心法,帶著勁道,仿佛針刺火燎一般,分分寸寸地刮剜著她渾身的每一處內壁。她經過先前幾次的經驗,相信那些紅蔓蓮花會幫助她,她始終一分不讓地不斷運行,哪怕痛得全身顫抖,也一點不錯地在體內倒行逆施。
忽然,她的身體開始在石臺上騰空而起,漸漸向著那出口而去。
她心中一喜,功力一亂,纏在她身上的紅蔓猛然收縮,再次將她拽回了石臺。這一次連紅蓮也沒有保護她,她胸口一沖,無數血紅的小軟珠從她口鼻中噴將出來,被那質地緊密的水擠壓著,迅速向潭水上方而去。
秦嫣知道,這倒行心法的做法是對的,但是必須穩住,否則還是會前功盡棄的。她深深吸入一口紅蓮之氣,以穩定的心性,開始了又一次的努力。
……
……
蒲昌海邊,陽光已經將胡楊樹林的樹影,拖得長長的。其中一條長長的影子,落在一棵枝條遒勁的胡楊根上。
胡楊根邊靠坐著的一個少年。
他垂著頭,散著腿坐著,臉上慘白得沒有半分血色。
他的同伴,都已經與前來救援的唐軍,還有圖桑的泥孰王軍隊匯合了。石越湖及時遞送到了消息,泥孰王沒有陷入重圍。不過,莫賀咄可汗手邊兵馬充足,占據了夕照大城的地勢之利,還是有一番激戰的。
柯白岑、關客鷺他們都一起返回十幾里地的夕照城助戰,同時去告訴石越湖他們已經出來了,不必去營救他們了。
只有翟容一個人,留在這里,說要等若若。
他們昨天入夜時分出了暗河,翟容發現秦嫣沒有被沖到蒲昌海邊,瘋了一般要返回那條洞道,去把她找出來。
可是,蒲昌海由眾多暗河匯流而成。他們這些人,從最后一個換氣孔洞沖出來,足足在水底壓了將近五里,到浮出水面時,意識已經模糊了,自己哪個出水口游出來的都不知道。他盲目地在漆黑的蒲昌海里尋了一大圈,最后被柯白岑強行拉回了岸邊。
尋了一夜,等了一日,他已經筋疲力盡了。
坐在胡楊樹根下,連站起來都已經做不到了。他無數次在識海中回憶著,究竟將她失落在何處?他們身上系著的繩索為何會斷裂?如果,他們當時選擇一口氣沖出河道,是不是會比如今的情況更好?
沒有一點頭緒,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日行東方,日至正陽,日行西方……
平靜的蒲昌海上泛起圈圈漣漪,翟容連眼皮都不想抬,這一天一夜他每一絲動靜都會關心,每一寸波浪都以為是希望,可是,每一次都是失望。
直到,一雙雪白的小腳出現他的眼前,習慣性地不安地扭動著粉色的腳趾:“翟家郎君,你……”
翟容猝然抬起頭,夕陽漸紅中,伊人恍惚,幾疑在夢中。
秦嫣問:“我回來了,你在等我嗎?”
她看到翟容用力抿緊嘴唇,一雙清朗眉目中,似有融暈泛紅,波光閃動。
這個年齡的男孩子,多半都不容許自己哭出來,翟容更是其中很執拗的那一撥人,他硬生生將淚水忍了回去,勉力做出一個輕松的笑容:“等你很久了,你怎么回事?”
看到他沒那么緊張自己,秦嫣心中松弛了一些。她以為,方才看到他泛紅的眼圈,只是夕陽返照的一抹絢光;他眸色中的淚光粼粼,只是倒影了蒲昌海的湖波。
這次離散,她也說不清楚個什么來,要是將他急得太過火了,沖她發怒,逼她說個究竟。她都不知道如何應付?此刻見翟家郎君還是挺沉著的,她也不想說太多:“我被卡在一個換氣孔洞里,然后,再摸出來的?!?
翟容轉過頭,扶著胡楊樹干緩緩站起來:“沒事就好,我要去夕照城看看,他們打仗打得如何了?!?
他的身體被撞了一下,身子被若若牢牢箍住。他低頭一看,若若撲上來一把抱住他:“郎君,我很害怕,我一個人的時候很害怕……我擔心我不能回來了……我不怕死的,我真的不怕死的!可是我怕見不到你啊……”她已經哭得分不清身上是水還是淚,整個人濕漉漉都在他的懷里。
翟容說:“我知道了,若若……你別哭……”說著讓她別哭,他自己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淚水,不禁滾了下來。不過他沒有讓她發現,只是將她的雙腿抄起來,放在自己身上,像哄孩子一樣慢慢哄著。
“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秦嫣抽抽搭搭著。
翟容在心里輕輕說:“你也不要丟下我一個人,若若?!?
第66章 陣師
白龍堆沙漠的晚風吹到蒲昌海邊, 此處綠樹婆娑,遲歸的白鳥正在飛掠。
十七里開外的夕照大城下,則是一片喊殺聲, 鼓聲震天。此處, 從昨日起就進入了一場數萬人的反復絞殺。
因唐人的介入,莫賀咄可汗沒能將泥孰成功引入最佳戰機, 將其一把撲滅。但是,占據著夕照大城的易守難攻地利之優, 泥孰也一時無法奈何于他。數番對戰之后, 莫賀咄漸漸利用地勢, 掌握了主動。步陸孤泥孰入了下風。
黃土高疊的城墻下,馬嘶人叫,刀光迸裂。
“殺泥孰!”“殺泥孰!”喊殺聲不絕于耳。
步陸孤泥孰身上的黑甲已然被鮮血浸透又干涸, 干涸又浸透。手中的圖桑彎刀在不停揮舞??墒牵切┯袀涠鴣淼凝垞P軍卻依然越聚越多。他對不遠處手持鐵鎗的那位圖桑小將道:“社爾,我們中計了,快突圍!”
那年輕人黝黑的皮膚, 一件翻毛白皮袍上,罩著黑色的鎧甲。他叫步陸孤社爾,是東圖桑處羅可汗之子, 十來歲以智勇聞名東圖桑本部,十一歲便獨立設牙旗為將。頡利可汗投降唐國之后,東圖桑大亂。步陸孤社爾前往西圖桑投奔了西圖桑的大可汗。此刻,正配合泥孰一道, 追殺莫賀咄可汗。
日頭漸漸西去,酷熱的光芒伴隨著白龍堆沙漠的風沙,令戰場上塵煙滾滾。就在戰事膠結之時,忽然南邊傳來一陣喊殺聲,一支身著盔甲的三千人唐國騎兵也加入了戰事。領頭的正是聶司河、楊召,他們帶隊分不同方向穿插砍殺,幫助泥孰和社爾站住陣腳。
數天前,駐守河西的鎮海軍大都督,收到了白鶻衛翟容發回來的緊急軍報,因當時匯報的敵軍人數較少,只派了五百輕騎兵西行至鄯善。
夕照大城在鄯善與西圖桑王庭的交界處,遠離西域道,并沒有多少軍事戰略價值,因此沒有什么駐兵,屬于三不管地帶。但大致還是屬于唐國的地界。這支唐國部隊兩日之前,就到達了夕照大城,本來的任務是接應那些中原武者。
石越湖的消息送出來,得知是數萬人的會戰。
河西上下俱驚。
大都督命令敦煌、酒泉一帶不動兵馬,全力把守國門。從沙洲城調來了兩千五百名騎兵,與敦煌原先已經到了的五百人合軍。由一名姓郭的騎尉帶領著,一起加入了夕照大城的戰場,以控制前線局勢。同時,派出特使前往天山南簏的大可汗浮圖城,向肆葉護可汗嚴厲問責,讓圖桑軍馬迅速撤離鄯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