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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嫣說:“是我郎君。”
“什么?”鹿荻喘一口氣。
“敦煌城外,石/國使者的馬隊前,你也是見過他的。”
多年記憶瞬間重合。鹿荻怔了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
她現在總算搞清楚,娜慕絲心心念念的那個郎君,就是這個冒牌“張駙馬”;也是那年在敦煌城外看到的那位兇神惡煞的美貌小郎君。
果然是恃美行兇!鹿荻真是佩服自己當年就有這樣的判斷。當年看他生得貌美如花的,還小小肖想了一把。如今是被這男人生生惡心到了。駙馬?還他娘是個駙馬?鹿荻憤憤不平地想著。側頭看到,娜慕絲頭戴著斗大的綠帽子,還滿臉等著接新郎的神態,這姑娘胃口真好。
鹿荻真有拿根鐵棒敲醒她的想法。
“到底怎么回事?”秦嫣沒有得到鹿荻的正面回答,也知道鹿荻對于那位“張駙馬”始終有些成見。
“娜慕絲,你那郎君你好好收著,萬事你都要夫唱婦隨地順著他。千萬別跟他犯別扭,不能惹得他生氣跟你鬧翻。”
秦嫣沒聽出鹿荻話中套著冷嘲熱諷的味道,心不在焉說道:“那是自然,我會好好待他的。不跟他置氣,做他喜歡的事情。”
“心那么臟的男人,運氣還那么好。”鹿荻一口老血憋回去,喉嚨里嗆出腥氣來:“好好好,你們夫妻好好恩愛去!”鹿荻命令軍隊向高昌國都進發。
日暮時分,處月大軍來到了高昌城外,只看見城外如沸如潮,站了無數軍隊。鹿荻吩咐停下馬步:“如此大的陣仗,這是怎么回事?”秦嫣看到,城墻下的軍隊服色各異,似乎有好幾個國家的軍隊都過來了。鹿荻再次產生被欺騙的感覺,不知道送到她手中的絹紙,那“偽駙馬”到底在西域發了多少份?被他誆來了多少軍隊?鹿荻看了一眼正露出焦急之色朝前看的娜慕絲:可是娜慕絲只有一個,女人應該只有一個罷?
念頭還不曾轉定,卻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遠遠傳來:“我是焉耆女王!你們將定和公子放下來,否則我們焉耆國血洗高昌!”鹿荻一看,一個滿身白狐毛的女人騎在一匹白璧似的戰馬上,正在舉劍叫陣。
“……”鹿荻和秦嫣面面相覷。在鹿荻的眼中,娜慕絲又帶上了第二頂綠帽子。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叫起來:“卓虔商前來捉拿張定和,高昌國人若殺不了這個妖孽!就讓我們疏勒國武士來動手!”秦嫣回頭一看,是傳說跟張定和有染的疏勒國王后的……嗯,丈夫……
“……”鹿荻和秦嫣再次面面相覷。郅別從后面擠上來,跟鹿荻并排,見到如此情形不禁大聲道:“哇!這個男人這么風騷?”
“郅別!別亂說話,那是我夫君。”秦嫣試圖阻止己方人員的胡說八道,只看到郅別像看怪物一樣打量了她一番,迅速回頭對鹿荻道:“汗王,你可再不能喊話了。這也太難看了吧?”
其實,在場過來攪渾水的,跟張駙馬沒有男女糾葛緋聞的邦國和部落的首領更多。奈何,人總是容易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情/事,吸引牽制住。
疏勒、焉耆這兩個西域小國的軍隊此刻在這里,吸足西域各部族的眼眸,占盡無限風光。
“鹿荻……”秦嫣發現,鹿荻果然是不能喊話了。如果喊話,就變成處月王妃與偽駙馬也有染?秦嫣終于發現了翟容在西域的名聲,混得是有多爛了。
鹿荻狠狠瞪了她一眼,此刻她下定了決心:與唐國建交就建交!豁出去了,她一拍白小飛的馬臀,對秦嫣道:“寶貝,你快上吧!”忍不住補一句,“這等男妖孽,你自己好好收著,別再放出來禍害人世!”
高昌王都之外,明成宮之下,萬軍爭相上前。
高昌駙馬是否是冒牌者,直接牽涉到無數邦國和部落的利益。有的想要證明張定和是偽冒,先前他與他們劃定的國界、制定的邦交國策,都可推盤重來;有的則要保證,這駙馬無論真假,他原先所定下的一系列倫策依然保持正常運行,以維護己國的利益不損失。
云深雷聲響,重兵不斷在壓境,隨時會引起嘩變,造成多國混戰。正在難分難解之時,只聽見處月部一陣大轟。
一個身著紫裙的女子踏空而上!踩著無數軍卒的頭盔尖頂,向著仙人承露臺的高處猛撲過去。
高昌王都下,迎來更大的一片嘩然:時羅漫山的女戰神,處月部落的王妃,也、也、也……與高昌駙馬有染?眾人目光轉向鹿荻。
鹿荻不知羞恥地傲然挺直在自己的坐騎大黑鳥上!
而大黑鳥……則羞赧地低下馬頭。
第170章 終章
秦嫣先觀察了一番形勢。
各國兵馬都在高昌王都之外, 無法進入。與四周各部落的軍隊相比,高昌大軍明顯兵力更為雄健。他們身上的鐵甲、兵器,身下的馬鞍、掌中的轡頭, 顯得構造精致、殺傷力強大。他們形成一個穩固的鐵鑄人墻, 將諸多外敵擋在外面。
仙人承露臺則高高聳立在明成宮墻外,上面火焰繚繞、烏煙滾滾。
這承露臺, 以巨石、木柱鑄造成為一個展臂奉盤的仙人模樣。只有一條通道貫通仙人體內。仙人塑像上,一面方圓三丈多的承露臺里, 是一間精致的小木閣, 供人在其間祝禱祈露所用的。屋頂設有玉盤, 以接仙露。
如今已經被麴鴻都以火箭射中,高昌春夏之際又是干熱的氣候,很快木閣燃燒成大火。遠遠看去, 猶如一位長立仙人手持參天火盆。
遠處宮城內,亦有團團濃煙而起,看方向是祁云殿。從那黑浪翻天中可以看出,祁云殿估計也已經化為斷屋殘垣了。
秦嫣目光回到承露臺。
翟容他們已經被困承露臺三天了, 高昌軍方見久攻不下,便組織了攻城器械在不斷捶打承露臺的仙人立身部分,要將承露臺整個掀下來。
在高昌軍人的吶喊聲中, 那沉重的撞擊,每一次沖撞在石砌、木樁圍固而成的仙人塑像上,便會撞下大片石塊。整個仙人臺下,灰屑飛揚, 渾云蒸騰。
而那仙人塑像隨著這些撞擊,在風中搖晃起來。上面的承露盤也發出吱吱嘎嘎,底座即將斷裂的恐怖聲音。
在上面的人已經岌岌可危了。
秦嫣不再等待,身形一縱,從面前各部落的軍隊上方橫掠過去。
在高昌守軍的大聲呼喝攻擊聲中,她人如輕燕過湖、蜻蜓點水,從千軍萬馬之中,踏著眾人盔甲尖頂。在狂蜂般箭矢的阻撓中,沖入了明成宮。衣裙擺動,又踏點在仙人承露臺光滑的墻壁上,裙袂一展,飛上了承露臺。
秦嫣撥開陣陣箭雨,抵達了承露臺上。
只覺得眼前紅黃一片,那小木閣燒得如火如荼,整個承露臺上燎烤得滿目焦黑。秦嫣鉆入黑煙滾滾中:“郎君?郎君?你在哪里?”
翟容和落柯,還有幾名承啟閣的手下,已經在這里困守了三日。
當初進入高昌之后,他就感覺自己縱然有武功,手下也俱是有實力的人,但是明成宮與普通宮室不同,與其說是一座王城,不如說是駐扎了大批軍卒武將的軍堡。
翟容身為一名駙馬,在軍權、政權上都是受著轄制的。如果要哪日除掉他,只需要出動明成宮的軍隊,那他就插翅難逃了。翟容便以自己體弱為名,建造了這一座承露臺,向天求取甘露以入藥。這里的通道、機關、布局都是他自己親自設計。所以,當麴鴻都發難的時候,他立即帶著自己的親信,撤入承露臺,以千金頂堵緊通道。
翟容在敦煌城得到柯白岑帶來的老國手會診,已經意識到了麴鴻都對自己下過毒手。他的確考慮過,不顧這個國家的興亡,直接在麴鴻都不曾發難之前,及時撤離。這個做法,對他個人和他的手下而言,會減少危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