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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孔真人心里清楚,此舉會讓他們師兄弟本就岌岌可危的關系徹底無法挽回。
而李德炫耀了兩百年的神級三寶劍膽,他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師祖偏心新收的天才,容不得他這個修為停滯的仲永違抗。
不過,白翎可以給李德另一條路,也是他現在唯一的出路。
白翎自得地搖頭晃腦,果釀一口接一口。正當他晃晃見底的玉壺,轉頭讓人續的時候,一只手橫伸而來,把他的果釀連壺帶杯子拿走了。
裴響面色不善,把酒具推得老遠。
他道:“你又飲酒。”
“什么叫‘又’?……哦,頭回見你那次,是你姐請我喝的,不能算數。哎呀,才兩杯不到,我哪里會醉。”
白翎嘴上還飄飄然說著,身子卻已經抱著錦墊栽下去,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
裴響:“……”
裴響不由得再看了玉壺一眼,確實沒多少,是白翎酒量太差了。眼看師兄要翻身滾到地上,他不得不上前撈住,回身掃視旁人。
錢掌柜作了個手勢,示意有事喚一聲就行。爾后,閑雜人等陸續出去,雅間清凈下來。
唯余某個半醉不醉的家伙,哼哼唧唧不停。
裴響蹙著眉靠近,結果聽見“劍膽”、“李智障”、“寶貝師弟”等或不知所云、或讓他青筋直跳的話,氣得他拂袖而去,回到紅木桌案后。
白翎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暈乎乎爬起來,心滿意足地抻了個懶腰,仿佛全身的關節都疏通了。
蓋在身上的衣袍滑下去,是一件純黑的道服,冷香淡淡,分外熟悉。白翎呆坐片刻,先瞇眼看向窗外,見夜色濃郁,再轉向屋中的燭燈。
燈影下,裴響打坐靜修,靈力為體表附著了一層微光。
白翎躡手躡腳地下地,抱著裴響的外袍,溜出雅間。
錢掌柜守在門外,見到他立即起身,問:“仙長有何吩咐?”
白翎道:“掛牌大半天了,有沒有人來買呀。”
錢掌柜說:“仙長所需的神級三寶屬性劍膽,乃稀世奇珍,恐怕一年半載都……不過于仙長而言,數十年也就轉眼功夫,不如等有買家上門時,我等再向仙長報喜。”
白翎笑了笑,讓錢掌柜另辟一間包廂,不要兩面觀景的那種,必須足夠隱秘。
錢掌柜心領神會,將他領到三樓,走貴客專用的絕密通道,進入一間裝潢古典的廂房。
白翎十分滿意,在主位上坐了,閉目養神靜候。有諸葛悟的鈴鐺在,他倒是不怕等會兒話不投機,被暴怒的獵物反撲。
終于,廂房門再度開啟,錢掌柜將一個斗篷加身、幕籬遮面的男人帶了進來。
白翎嗅到了血腥氣,看著男人僵硬的步伐,樂道:“這是誰來了呀?稀客啊,李真人!你要是受了傷,不去找醫修開藥,跑來找我干什么?”
來者在他對面入座,解下幕籬,露出李德扭曲的面孔。
此時的他發髻蓬亂,好似遭了大難一般。一個元嬰期修士,頰上竟有血痕,以他手頭的靈丹都治不好,下手者的修為至少同級。
白翎佯裝關懷道:“哎呀,怎么回事?被師尊打啦?嘶,瞧我這記性,居然忘記你的師尊師叔們早投胎去了。那是誰把你打成開花的模樣,難道是師祖?”
李德一字一頓地道:“我師弟,老狗孔安!”
“啊?”白翎顯出很浮夸的驚訝,說,“不是吧李德,師弟都能打你臉?少開玩笑了,你到底是來干嘛的啊。”
“裝,繼續裝!姓白的——我來干嘛你不清楚?我現在這樣,不都是拜你所賜!孔安那個賤貨,拿著雞毛當令箭,仗著師祖寵愛姓唐的雜種,逼我來換你的劍膽!你敢說不是你故意的?”
李德吼叫著拍案而起,不知牽動了什么傷口,面色一變,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面皮不住地抽動。
白翎更樂了,哈哈拍手道:“你修為不見長,智商倒是進步不小呀。沒錯,我故意的!誰叫你把我的劍膽占去兩百年,現在還不肯物歸原主嗎?”
“你……你少猖狂!我告訴你,就憑你的修為,劍膽還給你、你也守不住!你以為我師弟師妹會放過你?我師妹也是三寶屬性,你且等著道會開場,看她會不會去找你!”
李德將一個長匣擲在桌上,生生砸出了凹痕。白翎目光一掃,心生感應,是熟悉的劍意。
他曾經抱在懷里睡覺的劍膽,好像也沒有忘記他。
可是,現在還不是人劍重逢的時候。
李德喝道:“你的東西呢!”
白翎緩緩把長匣推到一邊,說:“急什么。李德,你真是變成了一條好狗。當初把我踩在腳下的傲氣去哪啦?現在怎么不狂了。天資不如你的師弟師妹后來居上,你忍忍就算了,但是連新進門的師侄都能搶你機緣……哈哈,你的仙途快到頭了吧?”
轟然巨響,李德一掌拍碎了實木長桌。
終于,這個走投無路的修士被戳中了最深的痛處——不是師弟師妹,也不是師侄,而是他止步于元嬰期、再不進境就要道毀人亡了。
錢掌柜被聲音嚇得奔進來,撞上李德兇神惡煞的臉色,戛然止步。
然而滾滾煙塵散去,露出白衣青年完好無損的身影。白翎依舊懶洋洋地坐著,一面彈掉衣上的木屑,一面拈起一枚鈴鐺。
他說:“只要你對我有半分殺意,我師兄即刻便到。李德,為什么他沒來?因為你已經意識到了,我是最后一個能救你的人。窈娘是你害死的吧?不是為了救你師侄,而是為了給你師侄樹敵。你想借刀殺人,沒想到被漱玉真人看穿,引火燒身。真是蠢得可憐啊李真人——”
白翎居高臨下,看著每聽他說一句、神情就灰敗一分的李德,輕輕問道:
“事到如今,為什么不和我聯手?我難道不是,最適合你借的刀嗎。別忘了,我身后是諸葛悟和漱玉真人。他們都想要你的命,你就不能拿別人的命來換?和別人用你的劍膽,換劍膽給唐棠一樣。”
元嬰期修士在他面前,抖若篩糠。
李德驟然吐出大口淤血,顯然是氣急攻心,怨極恨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