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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張牙舞爪撲過去,想把裴響按進水里。雖不至于讓他嗆水,但是把八風不動、坐著還高高在上的小師弟弄得一團亂,才能維護住他身為師兄的尊嚴。
裴響果然破功了,掙扎著往后仰,咬牙道:“你總是如此,說不過便使壞,世間怎會有你這般無理取鬧之人?”
白翎發(fā)出“桀桀桀”的怪笑,亂喊著“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我今日就要把生米煮成熟飯”等采花大盜的臺詞。他每說一句,都會讓裴響的臉色震驚一分,最終白翎費全身之力,手腳并用地按倒了師弟。
裴響背靠青石,放棄了掙扎。
他僅剩一張玉雕似的臉浮在水面上,染透霧氣,筆墨難描。烏黑的長發(fā)在水下散開,如滴入的墨汁往四周洇散。
事情進行到“就地正法”的環(huán)節(jié),白翎卻停住了。
他臉上笑意未散,晃了晃身下的裴響,問:“怎么不反抗啦?快反抗呀,阿響,我還有更勁爆的沒講呢。”
裴響陰惻惻地說:“我不會陪你玩這種幼稚又無禮的把戲了。要殺要剮,隨你便吧!”
少年悶著一口氣,將臉一轉(zhuǎn),結(jié)果嗆了水,弓起身咳嗽。白翎忙把他拉起來,給他拍背順氣扯耳垂,吭哧吭哧地忍笑道:“好咯,下次再玩……不不不,沒有下次!我發(fā)誓絕對沒有了,你別又嗆著了哈哈哈……我還有禮物要送給你呢,阿響先原諒師兄行不行?”
裴響咳得眼尾緋紅,滿臉不信任,不肯理他。
白翎便一聲口哨,喚來兩道流光。出現(xiàn)的正是他二人的神級劍膽,現(xiàn)已脫胎換骨,化作兩柄光澤燦明的仙劍了。
兩柄劍皆未命名,不過意態(tài)親近,懸停在他們面前。
左側(cè)的跳脫,露面時先飛快地蹭了白翎一下,右側(cè)的沉靜,倒是與裴響性情相符。
白翎伸手展示道:“噔噔噔——我已經(jīng)給我的寶貝取好名字啦,你想好沒?”
裴響怔住,緩緩向右側(cè)仙劍伸手,撫其劍身。若是細觀,二劍不僅心性不同,外貌差異也極大。
裴響的劍色澤雪亮,通體如冰如鏡,明晃晃倒映云影天光。白翎的劍則鋒芒柔和,劍身兩面一明一暗,竟然是陰陽雙色之象。
白翎嘆氣道:“我的劍膽憋悶了兩百年,好像精神分裂了。現(xiàn)在生出兩股靈識,互不相讓,好在都聽我的。所以,我取了兩個名字。”
裴響問:“哪兩個名字?”
“一個叫拂鈞,一個叫涼紫。”
裴響:“……”
裴響以為自己聽錯了,道:“什么?”
“就是夫君和娘子呀!真笨。”白翎抱膝坐在岸邊,臉擱在膝蓋上,笑得眉眼彎彎,“我的本命劍是我的寶貝,既然它精分了,我就得取兩個好聽又寶貝的名字。昨夜我靈光一閃,福至心靈——喂!等等我!怎么不聽我講完!”
他還在搖頭晃腦地吹噓取名史,卻聽泉水嘩啦,裴響已不忍卒聽地起身走了。白翎預料到他理解不了自己的幽默,但見他如此反應,更覺得自己取名精妙絕倫,追著裴響說:
“它們都很喜歡我取的名字的!不過喜歡不同的叫法。叫‘拂鈞’夫君的話,它不好意思,叫‘涼紫’卻得喊娘子才行,它覺得‘涼紫’聽起來像有口音。”
裴響道:“你是仗著它們不懂名字的意思,待它們識文斷字了,定覺得你取名荒謬,不負責任。”
“啊?識文斷字?你對劍靈的素質(zhì)要求也這么高?”白翎沖裴響的仙劍一揚眉,問,“你愿意念書呀?”
裴響的仙劍煞有介事地一壓劍柄,如同點頭。
白翎嘖嘖稱奇,心說劍肖其主,果非虛言。他綴在裴響身后,兩人漸漸走到了淺水處,不過前方仍是廣闊的水灣。白翎的白色長靴放在灣畔,倒是顯眼。
裴響向彼方走去,捏了個訣風干上半身。
他眼角余光一掃,見白翎身上濕噠噠的、本人卻渾然不覺,猶與劍膽有說有笑,遂加快手法,又捏了個風干訣,扔白翎身上。
白翎忽然干爽,衣袂飄飛,轉(zhuǎn)身卻對上裴響的后腦勺,不由得笑道:“還是阿響心細,多謝啦。我們正探討你家寶貝的名字呢,不能稍微透露一下嗎?”
“取名關(guān)系深重,豈能隨口敲定。”裴響輕哼一聲,道,“總之不會同你一般,擇些輕佻無稽的諧音。”
白翎叫道:“諧音怎么了!我還沒說咱們霽青道場是激情道場呢!況且和別人打起來之前,我喊一聲‘夫君娘子,上啊’,別人聽我拖家?guī)Э诘模隙〞教幷胰耍l知道我喊的其實是劍?”
裴響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問:“怎會有人既有夫君,又有娘子?”
白翎道:“一夫一妻雙宿雙飛啊。道場不許納妾。”
裴響:“……”
裴響直接抓過他的劍,要帶其逃離白翎魔爪。
白翎看劍身兩面都是暗色,知道“拂鈞”聽了他的大逆不道之辭,躲起來了,現(xiàn)下是“涼紫”主導,遂快步喚道:“別跑阿響,快把我的娘子還我!喂喂喂,你沒有自己的娘子嗎?再不還我,我要喊我夫君了——夫君你說句話啊夫君!”
兩人一前一后,牽動迢遞波瀾。
營地傳來笛聲,是一曲清婉小調(diào),回蕩在魔域的殘暉下。白翎仰頭一聽,知道是諸葛悟催他們回去了,又好說歹說一番,總算哄得裴響把劍還他。
他們涉水而行,凌波踏步,走得渾身暖意。裴響一直在前頭,不過始終未將白翎甩掉。待上岸后,白翎重整鞋襪,師弟也從芥子袋取出木屐穿上,在不遠處靜靜地站著。
白翎起身時,裴響亦抬眸道:“我想好劍的名字了。”
白翎:“嗯?叫什么?”
“花諭。”
“有什么典故嗎?”
“沒有。”
“切。”白翎抱臂笑道,“那不是和我取的名字差不多嘛!”
裴響淡然地說:“對。就是被你影響了。”
白翎不服,屈指去彈“花諭”的劍身,當面說裴響壞話。比如小師弟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啦,嚴于律己就算了,還嚴于律他啦,嘰嘹個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