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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十夜,萬眾寂靜,只待天音。
全性塔下,偌大廣場,鴉雀無聲。
因修士們散發的靈氣過于濃郁,傾盆的暴雨被隔絕在外,形成了一彎燦然的長虹。
全性塔屹立在虹橋下方,似以塔尖撐起。而塔頂籠罩著重重寶華,顯然有異象發生。
是非一個人在廣場中央走來走去,仰望著夜空中的虹色,拊掌大笑:“好,好——好!長虹形似天門,定是吉兆,預示著老祖即將渡劫成功,指日飛升!”
他慷慨陳詞,在場諸人卻一個個面容凝重,并無歡欣之意。
一刻鐘前,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全性塔頂射出箭矢,將初升的紅日擊落。
那是老祖兩千年前點燃的太陽,今日卻被他親手射下,人世好不容易亮起的天空,再陷永夜。
尤其是拜日神教的教徒們,眼中難掩悲戚,只能祈禱在老祖飛升之后,把光明歸還人間。
忽然,地面產生了細微的震動。
震感來自于四面八方,持續不斷。在場的人們左顧右盼,發現遠處的山巒在蕩漾。細看之下,才知是山崩海嘯,洪水滔天,因太陽隕落,天地失衡。
與此同時,上空亮起了第一道雷光。
雷聲打破死寂,也震住了動亂。是非張開雙臂,傳音道:“各位!修真界千年大計,還看今朝!俗話說得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若是老祖飛升成圣,你們還怕以后沒出路嗎?結陣!亂黨賊子快來了——”
他話音剛落,一點紅暈出現在南面的夜空中,幽微一閃。
那是一點極明亮的光,由于飛遁的速度過快,點燃了沿途云氣,在身后留下壯麗的曳尾。
是非大吼一聲:“結陣!!!”
一呼千應,各家修士結印施法,架起琉璃般的結界。紅光上個須臾還在百丈開外,在他們出手的瞬間,已到近前,直直地轟在靈力罩上。
整座廣場震了三震。
唯有全性塔不動如山,僅掉落少許塵灰。
茫茫煙云散去,露出一道醒目熱烈的紅影。來人踏著仙劍,居高臨下,足尖劍光明滅,晃人眼簾。
他穿著大紅的吉服,黑發布滿紅衣,一齊在風中獵獵。狂嵐繚繞,掀動了青年的幕籬垂紗——薄紗也換成了紅色,此時此刻,竟如新婚的蓋頭,露出朦朦朧朧美人面。
隔血霧觀花,挑陰燈辨畫,一道清潤含笑的嗓音從紅紗下傳出來,倏地扣緊了諸人心弦。
他說:“好久不見啊——霽青道場。故地重游,要這么大陣仗嗎?”
是非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道:“……白翎!你終于來了!”
在場的人們齊齊為之色變。
早聞見星真人云裳玉影,眼前一見,竟似來迎親的一般,是萬素群中一點紅。山河皆暗,光華盡加他身,原來是他將撞擊結界遭受的巨力全部吸納集中,醞釀在手里。
又一道雷劈下來,落在全性塔尖。
白翎眉峰微蹙,掃視全場。
塔下有三座祭壇圍繞,呈三足鼎立之狀,當中以結繩的碧落幡連接。浩浩蕩蕩的邪氣從天下收來,歸于壇內,燃起熊熊鬼焰。
白翎不太懂陣法,但也能看出來,展月定是把祭煉人界得來的兇殺之氣與三具絕世怨靈綁在一處,最大限度地供給他渡劫了。
他嘗試感應碧落幡,靈識卻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不知是碧落幡已被剝去器靈,徹底淪為老祖的工具,還是他的靈識被什么禁制阻隔了。
再瞧塔頂,也被結界護在當中。
隱約可見捆仙索拘束著一道人影,令白翎眼睫一顫。
師弟在那里。
白翎一咬舌尖,尖銳的刺痛迫使他回神,俯瞰下方人群。
他面不改色地道:“是啊,我來晚了——抱歉抱歉。不過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本尊此時駕到,不是剛好為老祖助上一臂之力嗎?”
“呸!沒人會信你的鬼話,休要妖言惑眾!”
是非乘上修復后縮水了一半的玉板,飄到和白翎齊平的半空。隔著結界,是非打著十萬分的警惕,冷笑道:“你為老祖助力,你能助什么力?”
白翎道:“我自然是來,與老祖結侶!”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教徒和修士們如臨原本大敵,突聞此言,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頓時和煮沸的湯鍋一樣,喧嚷連片。
“他說什么???”
“見、見星真人要和老祖結侶……”
“開什么玩笑,他的相好天下皆知,難道不是塔頂的那個——”
“肅靜!!!都住口!”
趕在有人把“裴響”二字喊出來之前,是非聲色俱厲地打斷了雜音。他手持仙符往下一擲,霎時有老祖手書浮現,強悍的靈潮從中散開,壓得所有人低頭。
“一群癡呆……”是非咬牙罵道,狠狠地剜了白翎一眼。
他問:“這就是你打的算盤?鬧笑話整幺蛾子,好讓他們提醒天道、承受雷劫的究竟是誰?白翎,你以為老夫想不到嗎——偃鳴!”
他一聲令下,許久不見的鶴靈妖王緩步出列,張翼飛到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