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三十二章

草長鶯飛

暮春來得很快，至少江野在湖邊喂魚時看見賣涼粉的小推車時她是這樣想的。

B市的人們過日子很慢悠悠，海邊的北方城市又浪漫又笨拙，江野覺得很可愛，尤其是當她某一天心血來潮在某個小廣場放個空琴盒唱歌，有小男孩往里頭扔了一朵小野花時。

她這回來到B市純屬偶然，在鄰近城市聽說了這兒有一場交響樂正好是她最喜歡的樂團，于是她立刻開車來了，每場都聽，江野從來不在熱愛的事情上委屈自己。指揮很年輕，是個長發男人——事實上這也是江野喜歡這個樂團的原因之一，除了個個頂尖的團員們，這位指揮家也是國內最年輕的著名指揮，人氣很高，實力在線。這是她第一次現場看他指揮，光下的男人在指揮臺上舉起指尖瑩白的指揮棒，手腕一抖，叮咚流水便泄出。

江野還是很愛古典樂的，盡管她隨身帶的是一把吉他，車里放的也絕沒有古典，但作為在古典樂世家長大的人，她耳濡目染，對交響樂的愛從未熄滅。當所有聲部發出古老的共鳴，在穹頂樣的音樂廳上空悠悠回蕩時，江野長長喟嘆一聲。

她同所有人一齊在謝幕時起立鼓掌，江野認為人總要崇敬、信仰某些東西，而她景仰一切藝術。

梁牧丁就是藝術本身。江野默默想，然后把巴掌拍得更響了。

她悄悄溜去了后臺，輕車熟路——在她還沒有踏上這條不歸路之前，她也曾是學校樂團里的首席大提琴，后來又是她外公的首席大提琴，對舞臺可謂是了如指掌。江野神色如常地同工作人員們擦肩而過，假裝自己是樂團的某一員，而后四處瞟來瞟去，終于在僻靜處欣喜地找見了那間指揮休息室。

梁牧丁昨夜也睡得不好，一場高強度音樂會下來虛汗和熱汗將他身后襯衫打得濕透，此時正獨身一人倚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閉目養神。

門鎖被扭開的時候他輕輕皺起眉來，助理一向知道他下場后喜歡獨處的習慣，怎么還來打擾?

江野一探腦袋就猝不及防和沙發上一雙不大愉悅的眼睛對上，她一怔，在“見到偶像了”和“偶像好像不太爽”的選項間反復橫跳，一顆心臟咚咚咚像擂鼓。所幸江野臉皮夠厚，在梁牧丁來得及作出反應之前，靈活地從門縫里鉆進了屋。

梁牧丁在看清她臉的一瞬也怔住了，來人不是助理，也不是任何一個他近來熟知的人，他甚至有些震驚與恍惚，眉梢擰緊，盯著江野錯也不錯。

江野闔上房門的一瞬就有些后悔自己的輕率舉動，原因無他，只因這一室愈發凝滯的空氣——梁牧丁本就予公眾不太隨和的形象，作為一名名聲大噪的交響樂指揮家，他無論是臺上還是臺下都似乎有些挑剔到刻薄的地步，也許是因為古典樂確實容易讓人落下刻板的病根——總之，作為不速之客的江野，人生第一次在人前有些手足無措。

“...呃，梁指您好。”江野悄悄清清嗓子，向前一步，“我叫江野，從大學起就一直是您的粉絲。這幾天是我第一次到現場看您的指揮，非常激動，所以想來找您要個簽名。”

她語速飛快且語氣平穩，背稿子似的背完了，如果不是指掌在兜里攥得死緊，江野活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倒賣明星簽名的黃牛，完成任務就要走的那種。

梁牧丁卻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妥，他完全被江野的某句話攫住了心神。他眉頭擰得更緊，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開口說了和江野撞面以來的第一句話：

“你說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