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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隅安頓了頓, 話題指向余宸病房的方向:“何況你很清楚, 這是余維的兒子, 如果你真殺了他, 很多人都會攤上大麻煩?!?
“那又怎么樣?余維的兒子不是人類嗎?是我的牙齒咬不穿他的皮肉, 還是我的匕首割不斷他的脖子?”時繭冷笑一聲,“通報批評,監禁, 還是開除?你認為我還在乎這些?”
“你當然不在乎,你巴不得能立刻離開這里。但離開之后你想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這些你想過沒有?”溫隅安強迫他看著自己,“別躲開?!?
沒了以往在外人面前偽裝出的那種溫和,更加嚴厲:“其實你比誰都清楚,如果不想當個被家里人養起來的廢物, 一個alpha,無論什么等級,都必須去面對他與生俱來的使命。”
“第一軍校不是好地方,任何一個軍校都不是好地方,沒人喜歡待在這種高壓危險的環境里,但真實的戰場更加殘酷。你在軍校都待不下去,在戰場上只會死得更快,說不準還會連累其他無辜的同伴跟著你一起去死?!?
時繭握緊雙拳,那雙眼里沒有了失望,只剩下冷漠:“在你們眼里我就是個累贅。”
溫隅安跳過這個話題,但落在時繭眼里,這就是默認。
“聽話一點,乖乖回去,你和余宸的糾紛我會處理,不需要你去學那些危險的東西。況且你這次能成功一半靠的是他打了鎮定劑反應力大不如前,如果他還是全盛狀態,你今天等不到我來?!?
“今天的事我會去和第一軍區以及學校多方疏通關系,除了在禁閉室多待幾天,你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溫隅安緩和了一些語氣,字句中帶著些許安撫意味,只是這種安撫并不適合受委屈的一方,更像是換了一種方法勸其算了,就不要再計較了。
軟刀子總是比硬刀子更傷人的。
手上的傷口早已結痂,但心里有個地方卻還在流著血,時繭也不知道他渾身上下為什么會這么痛,他難道不是應該在過去半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里,就已經連本帶利的把這種深入骨髓的疼痛吃夠了嗎。
很多次,時繭都以為自己不會再為養兄的話感覺到難過,他以為自己已經百毒不侵,但當他再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樣被無底線包容的時候,那顆被寵壞的其實脆弱又敏感、一點也不強大的心臟,就會再一次讓時繭意識到,那里面一直住著個沒有安全感的愛哭鬼。
時繭甩開溫隅安的手,沒有任何抵抗地任由趕來的紀察部成員將他帶走。
即將要離開之前,他隔著人群遠遠地看著溫隅安,眼神里閃爍著某種偏執的火焰。
“我不會再相信你的鬼話,也不會再一味地忍讓,誰欺負我,我就打回去——
‘打不贏就回家找爸爸和哥哥’,這是你們從小教我的話,現在的你做不到,我自己會給自己撐腰。”
“溫隅安,麻煩你把我的話一字不漏地轉達給余宸,我說過會讓他付出代價,就一定說到做到?!?
少年人在乎一切承諾和尊嚴,也有著豁出去的勇氣和決絕,他傷心過也痛苦過,但轉身的動作毫不留戀,真正被留在原地的,永遠也不是他。
溫隅安靜靜地看他離開。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不是什么好兆頭。
即使在出手阻止時繭繼續時,溫隅安就已經做好了他會恨自己的準備,但現實總比預想要殘酷得多,他根本無法忽略心里涌出的恐慌。這種恐慌迫使得溫隅安差一點就邁開腳步,差一點就追了上去。
溫隅安咬破舌尖,嘗到濃厚的血腥氣味時才終于壓下這可怕的沖動。他的目光依舊緊緊追隨著那道清瘦的身影,看見他走過拐角,只是再正常不過的轉身,露出半邊似乎要回頭的側臉。
而他就在這一刻生出一種不切實際、也不該有的期望。
但沒有。
時繭的側臉角度只持續了半秒不到,很快就隱沒在盆栽的棕櫚樹后。
我再一次讓他傷心了。
溫隅安清楚又痛苦地意識到這一點。
他知道他在傷害時繭,傷害一個對他有依戀又重感情的無辜的孩子。
這孩子甚至還沒有成年,這一切的沖突對他來說來得太急切,連半分準備的時間都沒有留給他,就被迫地要去面對一個全然陌生而荊棘遍地的世界。
一覺醒來這個原本愛你的世界不再愛你,即使只是旁觀者,溫隅安也感同身受般體驗到時繭的絕望和崩潰。
不……他不僅僅是旁觀者。
溫隅安自嘲一笑,他明明是一個卑劣的加害者。
就像時繭在小教室里說的那樣,他把本應該是只屬于自己的不幸掙扎痛苦,都陰暗地付諸在時繭身上,拉著他一起下地獄吞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