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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垂下頭來,頭腦也隨之冰冷下來:不,不是這樣的——自己的痛苦,是不是就是因為賀易凡而產生的呢?
不由得這么想,如果不是賀易凡斷掉了對他媽媽的救助,他就不會被高昂的手術費逼得向虞莫借錢,也就不會遭遇不愉快的事情以及后面的綁架……
呼吸開始不暢,季修白忽然感覺到了無所適從的恐懼,他猛地將手抽回來,帶起一陣劇痛:“我沒有讓你救我。”
賀易凡愣住,隨后低聲笑了一下,笑容苦澀無比。
他眼睜睜看著季修白轉過頭,幾乎用盡所有的力氣,狂亂地去喊小羅的名字,聲音懇切,把那個人當作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論真相與否,在季修白心中,現在小羅才是那個對他而言最“無害”的人,小羅熱心可愛,會在他差點被虞莫掐死的時候救下他,也會為他支付他無法負擔的醫藥費……并且因為季修白不愛他,所以也就不存在被拋棄的恐懼。
順應著季修白的呼喚,小羅僵硬地一步步走過來。
第47章海底
◎大海包容一切◎
順應著季修白的呼喚,小羅僵硬地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他的雙腳仿佛灌了鉛,每踏出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回響,仿佛是走向審判的囚徒。
在季修白面前停下,小羅低聲開口:“對不起季師兄,我騙了你。”
沒有回答,小羅嗓音沙啞地繼續向下說道:“從一開始就是我……”
在他一節一節崩斷的話語中,小羅講述了是他通過顧征瀾指使的王洲,還有練舞室里一些賀易凡從不知道的事情,全都是他做的。
說著說著,小羅先哭了起來。他像是終于卸下了什么偽裝,整個人微微顫抖起來:“但是我對你很好不是嗎?我不是幫助了你很多嗎?你不是也在我這里感受到了溫暖嗎?”
他忽然抬起頭,聲音帶上了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緒:“那你能不能回報我一下呢?”
漂亮的面孔扭曲了,小羅像個執念過深的孩子一樣,緊緊抓著季修白的袖口:“我也想和我愛的人說說話啊……哪怕是吵架、哪怕是賭氣也好……”小羅的語調忽高忽低,像情緒無法控制的人偶,“我想讓他……再看我一次。”
話音落下,小羅的表情一下子全部消失了——笑意、悲意、哀求,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死寂。
“對不起,”,他低下頭對季修白說道。
“我考慮過打斷你的腿,讓你再也不能跳舞,想說這樣的話說不定痛苦的值就夠了吧,但是今天看來還是不行。”
季修白靜靜地坐著,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小羅。他好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又像是從來都不認識他。他想在這個人身上尋求安慰,現在只剩下殘酷的回聲。
不敢和這樣的季修白對視,小羅紅著眼睛看向了賀易凡。
賀易凡也在看著他:如果說打斷舞者的腿這樣的殘酷程度依然達不到預期的話,似乎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小羅笑起來,笑容扭曲得可怖,像是精致娃娃臉上裂出的一道縫:“我們去看海吧!”
————
港口的風更猛烈了。
他們上了一輛無牌照的深色廂車,一路向南,最終抵達了一座廢棄的高架棧橋。
冬天的海風裹挾著鹽與鐵銹味道,尖利地劃過鼻腔,像從喉嚨深處抽出的哭聲。天色晦暗,云壓得很低,灰白一片,浪拍在碼頭下的礁石上,濺起一點點白沫,轉瞬又被吞沒。
顧征瀾和季修白按照小羅的要求等在了靠近斜坡的平臺上,而小羅為羅彥銘圍上一條深藍色的羊絨圍巾,在后面操控著輪椅,和賀易凡走上了棧橋。
棧橋已經廢棄了,久疏養護,護欄雖然還沒到斷裂的地步,但有幾段銹蝕得很厲害,風吹過來時甚至會咯咯作響。
兩人之間沒有交談,只有海風在拉扯大衣的邊角,發出獵獵的聲響。直到走到一處突出的平臺邊緣,小羅才像是談論天氣那樣隨意開口說道:“這個季節的海不那么好看,白茫茫的。夏天的時候,會藍一點。”
賀易凡也看向海面。寒風刮得人臉頰生疼,海天交界模糊不清,像一塊破碎的灰色畫布。
就像電視上那樣,大海,是個絕佳的拋尸地點。每年這里哪怕是出于自愿或者意外死去的人數也不下百人。賀易凡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小羅帶他們是來欣賞風景的。
他側頭問:“你要殺掉我嗎?”
小羅回視他,面無表情。他的皮膚在冷風中顯得過分蒼白,像是貼著一層瓷面:“你死,或者季師兄死,看你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