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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臺也有燈,不像屋里那么敞亮,但與夜色交織,亦能看清。
沒有其他人在場,姜幸雨這才慢慢將口罩摘下,露出自己狼狽的臉頰。
她沒化妝,不似剛才的葛藍那樣,妝容糊開,面色深淺不一,可是,那虛腫一片,紅得不大正常的半邊臉頰,看起來也沒好到哪兒去,甚至還有些觸目驚心。
路文初盯著她的臉頰,看了好一會兒,才有點不敢置信地問:“你——這是被人打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太太竟然會被人打臉。
“什么情況?誰敢打你?”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只往剛才老何的事上面猜,“在學校有人鬧事?”
姜幸雨笑了一聲:“學校里倒還沒這么荒唐。”
她說著,收斂笑容,冷冷道:“我今晚回我家里去了。”
路文初一下想起今天姜阜厚的那通電話。
“你——”他的眼神倏然變得錯愕,“是岳父岳母打的?”
姜幸雨轉開臉,用完好的那一邊面對著他。
“是啊,我告訴他們,我要和你離婚,爸爸不同意。”
路文初又是一陣錯愕,心情復雜,一時不知到底是什么滋味。
“岳父……平時一直很隨和,”他干巴巴地說,“我還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在他的印象里,姜阜厚是個相當靠得住的人,學識不錯,手下的律師團隊在各個領域能力都不錯,為人處世亦十分周到,是個知識分子型的商人——自然,在他父親路鴻啟那兒,對這位岳父的評價也是如此。
至于在家里,路文初記憶里的姜阜厚幾乎從來沒有冷過臉,對他這個女婿更是十分和藹。
姜幸雨又笑了一聲,諷刺道:“當然,他對你、對所有路家人,當然一直很隨和,對我,對自己的家人就不一定了。”
“我不知道……”路文初感到自己的底氣好像變得不那么足,卻說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又想起了她說過的那句話:“你是不是一點也不了解我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不了解她的原生家庭——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她的原生家庭,似乎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光鮮美好。
當然每個家庭都有自己不如意的地方,可是,在他的印象里,姜家一直算得上幸福美滿。
他很難想象,一直和善儒雅的岳父,竟然會有這樣一面。
原本覺得岳父會站在他這一邊,幫他說服自己的太太,現在看來,的確站在他這一邊沒錯,可這種“說服”的方式,實在是意料之外。
“不用同情我,這雖然不是他第一次打我,但他也不會天天虐待家人,反正大部分時間,他都不在家。”
十月的最后一天,夜晚的風直鉆衣領。
姜幸雨忍不住將手放進口袋,卻摸到了煙盒和打火機。
是剛才在車上時,無意識從中控臺拿出來,塞進口袋里的。
過去,她自然不可能在路文初面前抽煙,可今天,她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拿出煙盒,抽了一支出來,咬在唇間點燃。
很快,紅唇間,一圈圈白色煙霧噴吐而出,將她美麗又狼狽的面容變得模糊。
“他的意見,我現在也不在乎了,所以你別想再用他們來阻止我。我會盡快找到委托律師,要走的流程,一樣樣走就是了,我愿意等。”
路文初沒有回答,只是眉目緊鎖,看著夾在她指尖的那點橙紅的亮光。
她竟然抽煙。
第39章 江邊 “嗯,還是很漂亮。”……
“走吧。”
姜幸雨對著靠在樓梯防火門旁的男孩說。
男孩也還戴著口罩, 看到她出現時,眉眼彎起,盛滿星光。
“好。”他輕聲答應后, 安靜地跟在她的身后。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停車場,姜幸雨站在駕駛座旁,剛要開門,一只手從身后伸出, 輕輕覆在她手背與五指之上, 卻沒用力。
“我來開。”男孩溫和干凈的聲線傳來,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摸她內心交織的痛苦, “姐姐,你坐著就好。”
姜幸雨搭在車門上的手不自覺就松了,撫在她手上的那只手也順勢落下, 卻沒離開,而是挪到她的胳膊邊,輕輕護著她,陪著她繞到另一邊,打開副駕的車門。
車很快從停車場駛出, 重回地面,匯入斷斷續續、連綿不絕的車流。
早已過了高峰期,市中心的路不算擁堵,卻也沒法開得太快。
陳馳有意控制著車速,行駛十分平穩。
趁著等待紅燈的間隙,他不時轉頭,觀察她的神色。
美麗的臉龐被口罩擋住,一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紅腫, 眼神說不上難過、憤怒,反而平靜得有些反常。
從上車后到現在,她就再沒出過聲,只是沉默地看著車窗外的街景。
“姐姐,我們晚點再回去好不好?”陳馳試探著詢問,“我們去江邊走走。”
“好啊。”姜幸雨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新錢江橫跨京海,將整座城市劃分為南北兩塊土地,上承滔滔江水,下接浩瀚海洋,沿途風光極好,夜景更是全國聞名,一年四季都吸引許多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