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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馳這才放下心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停留兩秒, 便又移開。
姜幸雨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卻沒看出他到底覺得如何。她明明對自己的身材足夠自信,壓根兒不會有絲毫自我懷疑, 也不大在乎其他人的評價,但不知為何,就是想從他這里得到正面反饋。
“很漂亮?!本驮谒ら_頭的時候, 陳馳突然靠近,在她耳邊低低說出這三個字。
姜幸雨飛快地看他一眼。
只這一秒鐘的工夫,他已經(jīng)重新站直身子,好像剛才什么也沒說,都是她的錯覺一般。
“徐知怡, 我們不會被舉報吧?深夜擾民!”
客廳里的氣氛越來越像夜店,這就是徐知怡在裝修設(shè)計時,就想過的場景,大家都很high,但酒沒多喝,理智尚在,葫蘆銅錢的一位成員趁著音樂的間隙,趕緊問上一句。
“不會不會, 客廳隔音上了全套!”徐知怡拿起麥,拍著胸脯保證,“而且我早觀察過了,對門鄰居,還有樓下鄰居,都還沒搬過來,樓上的今天不在家,他們旅行跨年,放心沒人會舉報咱們!”
得了保證,眾人完全放下心來。
都是在演藝行業(yè)工作的人,能量很足,又常年晝夜顛倒,為了在公眾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難免要壓抑部分自我,好不容易有個能保證百分百私密的場合,自然要徹底放松、發(fā)泄一下。
姜幸雨從前跟著徐知怡,也算是夜店??停芸毂贿@種氛圍感染,把手機放到一旁,跟著大家一起瘋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誰也沒發(fā)現(xiàn),那個孤零零放在大理石臺面邊緣的手機,從某一個時刻開始,時不時震動一下,屏幕也跟著亮幾秒。
從零點開始的狂亂歡慶,持續(xù)了近三個小時,大家的激情才算消耗得差不多。
音樂趨于舒緩,音量也調(diào)低了,有人已經(jīng)在沙發(fā)上睡著了,有人則坐在地毯上,靠著墻一邊喝酒,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姜幸雨頭暈得有些厲害,目光四下掃視,想看看徐知怡在干什么,卻看到陽臺角落的落地窗邊,俞衡靠墻坐著,一動不動,而他的肩上,還枕著一顆正呼呼大睡的腦袋。
姜幸雨揉揉眼睛,看清那顆腦袋果然就是徐知怡。
“見色忘友?!彼滩蛔⌒χ洁煲宦暋?
“你說什么?”一道熟悉而干凈的聲線突然出現(xiàn)在耳邊。
在這個時間點,在大家都有點不太清醒的時候,陳馳的聲音清醒得有些過分,好像完全沒和大家處在同一個次元里。
“沒,沒什么?!苯矣昕粗麕洑獾哪橗?,連連搖頭,伸出一根食指湊到唇邊,“噓,別打擾他們?!?
陳馳輕笑一聲,也不知到底有沒有猜到她口中的“他們”是誰,只是溫柔地答應(yīng):“好,不打擾,我們小聲說話。姐姐,困不困?要不要去睡一會兒?”
姜幸雨眨眨眼,疲勞在酒意的包裹中,遲緩地在腦袋里蔓延,像是打碎了一顆生雞蛋,涼涼滑滑的,手指捉不住,就那樣流淌開來。
“要,睡一會兒吧,我老了,沒力氣熬夜。”
陳馳又笑,輕輕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往臥室的方向去,又低頭來問:“姐姐睡哪一間?”
這套房子一共四個房間,其中一間被徐知怡改造成工作室,剩下三間,姜幸雨去了主臥隔壁的客房。
陳馳看著她在床邊坐下,然后,不到三秒,又干脆直接側(cè)躺下來。
“手機還在客廳里呢。”她的腦袋半埋在枕頭里,給說話的聲音也蒙上一層軟軟的音調(diào)。
“好,我去拿。”陳馳輕輕帶上門出去,先到廚房泡了一杯蜂蜜水,然后才繞去客廳,找到她的手機。
手機被從臺面上拿起來的時候,屏幕自動亮了下,他沒有偷看的意思,但目光還是出于習(xí)慣地掃過一眼。
沒有解鎖,自然看不到什么具體的信息,只是,最上面一條是郵箱郵件的通知,不知道是什么人發(fā)的,但旁邊清清楚楚寫了,就這兩三個小時里,收到了整整二十一個郵箱通知。
他愣了下,推門進屋,把蜂蜜水和手機都放在床頭,先把人扶起來,哄著把蜂蜜水喝掉,才提了一句:“姐姐,你好像收到了不少郵件?!?
他知道高校里的許多事都是用郵件溝通的,雖然現(xiàn)在是半夜,還是元旦假期里,不論國內(nèi)還是國外,都不大會選擇在這時候發(fā)工作郵件,但是他還是要提醒一下。
也不知是被強行拉起來喝了蜂蜜水,還是聽到他話的緣故,原本困意朦朧的姜幸雨忽然清醒許多。
她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用面容解鎖后,點開郵箱,迅速瀏覽起來。
前后大約不過十秒,她的表情除了有些嚴(yán)肅,也沒什么太大的變化,然而,下一秒,不等陳馳反應(yīng)過來,她就忽然把手機丟開。
也沒丟到地上,只是丟在了床上,小小的手機砸在柔軟的被褥中,發(fā)出悶悶的響,沒造成任何破壞。
“怎么了?”陳馳立刻問,“看到什么了?”
姜幸雨呆坐在床沿,后背陷在暫時豎起來的枕頭里,不看他,也不回答他,只是緊抿著唇不說話。
陳馳看著她的眼神,伸出手去拿起倒扣在被子里的手機,見她沒有出聲反對,才翻過來看屏幕。
屏幕還是解鎖狀態(tài),他毫無阻礙地看到郵箱的界面。
二十多條,都是未讀狀態(tài),看發(fā)件人,也都不是同一個,五花八門,一眼看去,大多不是工作中使用的正式郵箱,但他們發(fā)送的郵件內(nèi)容,卻都出奇的一致。
并非字句相同,而是這些郵件無一例外,都是辱罵和發(fā)泄。
「你不配做老師!京大有你這種人簡直毀了百年聲譽,什么名校,你這種人不害人就謝天謝地了!」
「靠裙帶關(guān)系進的學(xué)校吧?平時不夾緊尾巴做人,還這么張狂,有錢了不起?祝你們?nèi)医衲昶飘a(chǎn),出門被車撞,遺臭萬年!」
「賤人就是不要臉!你是古代來的吧?有本事給你自己老公找小三?。 ?
這些,還算是用詞體面一些的,還有更多不堪入目的侮辱和詛咒,讓人連看一眼都覺得難受。
陳馳的心臟還算強大,他畢竟已經(jīng)出道五年有余,面對過數(shù)不清的網(wǎng)絡(luò)暴力,這樣的字眼,他看得多了,已經(jīng)能自我免疫,一秒鐘的難受之后,便能恢復(fù)如常。
可是姜幸雨不一樣,她是素人,沒體會過聚光燈下的生活,更沒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自然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