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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馳終于有點放心。
“好,睡吧。”他放低聲音,見她眼睛睜開的那兩道縫還沒合攏,便拉開柜門,從里面拿出枕頭和毯子。
姜幸雨這才徹底閉上眼睛。
陳馳抱著枕頭和毯子,在原地站了幾秒,輕手輕腳出了房間。也沒把門完全關上,仍留了一條縫,枕頭則放在緊挨著墻邊的位置,腦袋枕在上面的時候,耳朵正對著那條縫,有任何動靜都能第一時間聽到。
已近凌晨四點,新的一年已經降臨許久,屬于跨年夜的熱烈氛圍早已平息,屋子里除了被調到最低音量的輕音樂外,再沒有其他動靜。
姜幸雨就在這樣的氛圍里,在酒精的加持下沉沉睡去。
郵箱里看到的那些言論,還是對她造成了一定影響,這一晚,幾個小時的睡眠,夢境也格外混亂。
她夢到了青春期曾幻想過許多次的場景。
她化著濃濃的夜店妝,穿著緊身又暴露的吊帶短褲,一邊抽煙一邊喝酒,肆意歡笑的同時,卻一直擔心著,有一天,被爸爸媽媽抓到之后,會是什么樣子。
他們會憤怒地沖她吼叫,罵她不檢點、不正經,罵她不知好歹,丟了家里的臉,白白浪費了他們這么多年投入在她身上的心血,還要罵她不爭氣,自己毀了自己的前途。
他們口中的“前途”是什么?
自然是嫁個好人家。
嫁個門當戶對的還不夠,最好是門第比姜家還要再高一截的人家,在這一點上,姜阜厚和王嫻竹的目標從來都是一致的。
姜阜厚覺得女兒高嫁能讓他在外時面子上更有光,興許還能給本就不錯的事業帶來更多上升的機會,王嫻竹則幾十年如一日地希望女兒的婚姻,能讓她在姜家抬起頭來。
那段時間,姜幸雨一邊期待他們發現她真實的樣子,一邊又害怕面對他們歇斯底里的憤怒,青春期就在這樣的矛盾里度過,到最后,她也在躲躲藏藏,始終沒勇氣真正反抗一下。
夢里,就是她幻想過的,撕破臉的場景。
爸爸在發火,來回地走,不停地罵,媽媽在流淚,不時抽泣,什么也不敢說。
那樣的場景,不知怎么,就和近兩個月前,她和父母攤牌要離婚的那個晚上重疊在了一起。
爸爸打了她一巴掌,媽媽扯著她的胳膊,恨不得跪下來,讓她聽父母的話。
她甚至還夢到了路文初。
更年輕的路文初,就像當初他們剛剛認識的時候那樣。他看到了又抽煙、又喝酒的她,眼里滿是不贊同。
他說,他不喜歡有這些壞習慣的女孩,不會娶這樣的女孩。
然后,又是父母輪番上陣,要她改掉這一身壞毛病,重新當回從前那個乖巧又聽話的好女兒。
還有許許多多陌生人,一張張看不清楚具體樣貌的臉,一根根尖銳地指過來的手指,沒有觸碰到她,卻讓她覺得像被許多根箭射中了一般,全身上下都覺得很痛。
她知道自己是在夢里,這一切都只是幻想,可就是深陷其中,不知怎么才能讓自己醒過來。
模糊中,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胳膊。
沒有別的動作,只是牢牢地握著,再沒別的動作,也許是那只手的手心過于溫暖,也許是手指間的薄繭帶來的堅硬觸感過于熟悉,一下喚醒了她腦海中的某些記憶,讓她找到了力量。
原本緊閉的雙眼,終于能夠睜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如濃霧一般的黑暗,兩秒鐘之后,視線才逐漸清晰。
“姐姐,你醒了。”男孩溫和中帶著沙啞的聲線出現在耳邊。
陳馳的臉隱在黑暗里,看不大清楚,只有個模糊的輪廓,但姜幸雨原本狂跳的心,就這么莫名平靜下來。
“嗯。”她深呼吸一下,抬手想要摸一摸額頭,卻被陳馳阻止了。
他從旁邊抽了一張紙巾,在她額頭上擦了擦。
姜幸雨這才察覺到自己腦門上覆了一層冷汗。
“做噩夢了?”陳馳擦完,輕聲問。
姜幸雨點頭,也沒說到底夢到了什么,只是借著他胳膊的力量從床上坐起來。
“幾點了?”她開口問了一句,簡單的三個音節,讓她驚覺自己的嗓子原來這么干燥。
“七點,姐姐,姐姐,你才睡了三個多小時。”陳馳打開床頭的一盞燈,把剛剛端進來的水遞給她。
窗簾的遮光效果太好,嚴絲合縫,外面幾乎沒有一線光透進來。
“還要不要睡?”
姜幸雨搖頭,正要說點什么,房門就被人猛地推開,撞到防撞吸盤上,發出一聲響。
“姜姜!小雨!這是怎么回事!”徐知怡舉著手機從外面跑進來,直接撲到床邊,拉著姜幸雨問,“怎么一覺醒來看到你上熱搜了?!哪個不長眼的給你造的謠!”
姜幸雨沒說話,但聽到徐知怡說造謠,眼神動了動,將這兩個字放在了心里。
“知怡,我——”她剛要說點什么,徐知怡又滿是怒氣地開口了。
“氣死我了!我要去跟他們對線!不許任何人抹黑你!”手機還拿在手里,徐知怡低頭就想干。
“別!”陳馳和姜幸雨幾乎同時開口。
姜幸雨直接抓住徐知怡的手,神色十分緊張,生怕她不管不顧,已經在網上發了什么。
“不幫你反駁嗎?”徐知怡煩躁地揉揉自己的頭發,顯然已經氣炸了,“我受不了!我看不了任何人欺負你!都怪姓路的,他自己身邊是那樣的人,還要把你也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