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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老爺猛地咳一聲，暗紅色的血沫噴出來，離得最近的朱氏被噴了一臉，她驚叫著退開，“大夫！李大夫快來，老爺又吐血了。”

李大夫擠進(jìn)來，其他人退開，丹穗被擠到角落里，她踮腳從人縫里看過去。

“怎么樣？”陳氏急著問。

“堵在心口的血吐出來，是好事，我下去煎藥。”李大夫說。

“傳消息的人是誰？喊他過來。”施老爺吃力地說。

“消息是三弟帶回來的，他進(jìn)城的時候遇到宋氏的船回來，船上的人跟他說繼之的船遇到海寇沒能逃脫。”陳氏代為回答，“三弟前腳剛走，我讓他去天慶觀請妙道大師過來給您醫(yī)治。”

“宋氏？”施老爺陡然來了精神，他自己撐著坐了起來，雙目放光地喊：“喊王管家來，派人去查，我兒指不定沒死。”

陳氏反應(yīng)過來，她快步往外走，說：“我去安排。”

朱氏眼睛一暗。

“我回去讓釋道安排船出海去找，爹你先躺下去，好好養(yǎng)病。”施三娘開口。

施老爺想起來還有個女婿能指望，他打發(fā)其他人出去，讓丹穗拿紙筆來，他口述她寫，末了蓋上他的私印。

“信交給你公爹，等我養(yǎng)好病親自上門道謝。”施老爺說。

施三娘接過丹穗遞來的信，心想她爹真夠舍得的，為了讓她公爹出船出人出海尋找施繼之，把挨著天慶觀五個種茶的山頭送給賈家了，這五個山頭還是當(dāng)年從宋家手里搶來的，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施三娘拿著信離開，施老爺?shù)够亓_漢床上，他閉著眼問：“李大夫怎么說？”

“您傷了肺腑，要好好養(yǎng)著。”丹穗回答，她拿著濕帕子上前擦去他臉上、脖子上的血。

施老爺猛地又咳起來，丹穗扶他扶不起來，韓乙過來把人拽起來。

施老爺咳得要吐出來，腦子也脹得發(fā)緊，等他緩過勁，眼前發(fā)黑，什么也顧不上，一倒下去就沒意識了。

“又暈了。”韓乙說，“看樣子他傷到心肺了，沒多少日子能活。”

“你也懂醫(yī)？”丹穗問。

“不懂。”韓乙抱臂靠在床邊，這會兒還覺得恍惚，事情發(fā)展得太突然。

等施老爺一死，他也該走了。

他看向垂首給施老爺墊枕頭的女子，等施老爺死了，她又該去何處？施繼之到底死沒死？施家的生意又會是誰接手？

外面?zhèn)鱽眙[哄哄的聲音，丹穗皺一下眉頭，她快步走出去，說：“二老爺，您嚷嚷什么？您拖家?guī)Э谑莵硖讲∵€是鬧事的？”

“探病探病。”施二老爺一點(diǎn)都不惱，他就喜歡丹穗訓(xùn)斥他的樣子，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溜一圈，問：“我大哥咋樣了？我怎么聽說我大侄子出事了？真的還是假的？”

“老爺又睡著了，至于大爺?shù)氖轮皇莻髀劊呀?jīng)有人去查了，二老爺?shù)戎褪橇恕！钡に胝f。

施二老爺心里犯嘀咕，施繼之遭海寇所殺的消息已經(jīng)在城里傳遍了，難不成還有假的？

“我去看看我大哥，我怎么聽說他還吐血了？”施二老爺拖著臃腫的身子進(jìn)去，一進(jìn)門就聞到一股難聞的血腥味，蓋著被子躺在床上的人一臉的青灰，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跟進(jìn)來的施二太太嚇了一跳，她是個魯莽的性子，一把年紀(jì)了說話還不過心，她急哄哄地說：“看著咋像沒氣了？大夫呢？”

“有氣，暈過去了。”韓乙開口。

丹穗不想聽兩個蠢蛋咋呼，她板著臉把人請走。

*

護(hù)衛(wèi)院。

朱氏獨(dú)身一人來幫李大夫給施老爺煎藥。

“他最多還能活多久？”她低聲問。

“最多兩個月，隨時能斷氣。”李大夫回答。

“你能斷定？妙道那個禿和尚出手會不會有轉(zhuǎn)機(jī)？”

李大夫搖頭，“大羅神仙下凡也難救。”

朱氏面露快慰，她拿帕子擦掉手指上沾的藥渣，說：“施繼之的死對他打擊這么大？我琢磨著他還能耗個半年呢。也好，不用臟我的手了。”

“如果沒有韓乙每逢他發(fā)病時打暈他，他經(jīng)這一遭不至于到這個地步。”李大夫撥灰蓋住火苗，盯著冒水煙的藥爐說：“施老爺?shù)纳眢w好比這個藥爐，每逢發(fā)病就是藥湯沸騰的時候，這時候只要揭開蓋子，藥湯就不會撲出來。韓乙出手打暈他，屬于是在沸騰時往藥爐上糊一圈泥巴，藥湯是不會撲出來了，但不減火候，藥爐會炸。大爺身亡的消息就是添一把猛火，藥爐提前炸了。”

“太太，你讓我加重老爺?shù)牟∏槲易龅搅耍愦饝?yīng)我的事可別忘了。”李大夫盯著朱氏說。

“等他死了，我會放九姨娘離開，再給一筆銀錢，夠你倆逍遙地過完下半輩子。”朱氏開懷地說，“藥給我吧，我給老爺端去。”

朱氏送藥去議事堂，見到丹穗，她難得地笑一聲，說：“好姑娘，辛苦你再照顧老爺一段日子。”

丹穗只覺得毛骨悚然，朱氏真是演都不演了，在這種場合笑呵呵的。

“對了，老爺病重，受不了打擾，你替他把好關(guān)，不重要的事別跟他說，不重要的人也別放進(jìn)來。”離開前，朱氏囑咐一番，說罷她看向韓乙，交代道：“我曉得韓大俠武藝高強(qiáng)，丹穗姑娘攔不住的時候，我希望你能出手。只要不把人打死，我保證沒人會找你的麻煩。”

韓乙覺得她有點(diǎn)不對勁，他摸不清她的心思，便沒有應(yīng)承。

“我只聽施老爺?shù)姆愿馈！彼f。

朱氏沒說什么，回過頭就安排幾個年輕貌美的姨娘過來伺候，她倒要看看這個刀客最后是聽個死人的話還是過來求她。

……

日頭一點(diǎn)一點(diǎn)西落，施園里的人越聚越多，施老爺一共有五子六女，撇去陸承這個繼子，前后兩個妻子一共生了一子兩女，余下的都是姨娘生的。姨娘所出的三個兒子都已娶妻，他們成家后被分出去另過，眼下得到消息都拖家?guī)Э谮s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