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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大汗,額頭上青筋鼓起,頸側筋絡也跟著鼓動,丹穗抬手給他擦去汗,離去時,她情不自禁地在他臉上落下一吻。
韓乙怔怔地看著她。
“你安心養傷,接下來換我照顧你。”丹穗迅速跑開,出了船艙,她捂住心口,胸腔里心臟砰砰跳。
一口氣嗆在胸口,韓乙咳兩聲,牽連著傷口疼得厲害,他卻笑了起來
丹穗拍拍滾燙的臉,她走下二樓,先去船頭調整桅桿,借著風勢,樓船順河而下。
第33章 船上一夜 路遇大哥
河面上陡然響起巨大的落水聲, 韓乙一驚,他忙支起身子喊:“丹穗?”
“哎, 我在,我沒事。”丹穗大聲應一聲,“船上還有幾具尸體,我給掀下去,你別起來。”
“推得動?推不動的先丟在那兒,我過一會兒去丟。”
“好。”
又一具尸體落水, 丹穗趴在船舷上喘粗氣,她心想她真要練練了,不提學功夫, 她得練練氣力, 還得練練奔跑的速度。否則被困的時候, 她一無縛雞之力,二無逃命的速度,壓根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躲起來等待韓乙來救她。
把命交到別人手上,太提心吊膽了。
緩過氣,丹穗小心翼翼走在船板上, 她拖起另一具血氣沖天的尸體來到船尾,擔心自己會被帶下去,她后退幾步,拿起木棹使勁一推,尸體掉進河里,濺起的水花撲濕船板。
丹穗來來回回六趟才把橫七豎八躺在船上的尸體推下船,這一番折騰下來,她還熱出了汗。
不敢再留在船外吹風, 她走下船板,去船倉里燒水做飯。
韓乙精力不濟,他陷入半醒半睡的眩暈狀態,但心里還藏著事,不敢讓自己徹底陷入昏睡。在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自下而上緩緩靠近時,他掙扎著睜開眼。
丹穗端著熱水盆,她用屁股頂開艙門,門外的寒風進來,蠟燭燃燒的火苗明明滅滅,她趕忙用腳踢上門。
“韓乙?”
“嗯,怎么不喊韓大俠了?”
丹穗沒接話,她聽他聲音嘶啞,放下水盆走過去探他額頭,可她一路走上來手又凍得冰冷,探不準他是不是發燒了。她蹲下去湊到他身邊,捋起額發貼上他的額頭。
不僅額頭滾燙,噴在她臉上的呼吸也是灼熱的。
“你發熱了。”她跟他說,不等他說話,她接著安撫說:“別擔心,我照顧過病人,看過幾本醫書,能照顧好你。”
韓乙攥住她的手,他勉強打起精神囑咐:“我要是昏過去了你別慌,不用管我,我能熬過去。你記住一件事,船不能停,我擔心會有追兵。”
丹穗應好,她端著熱水盆走到床榻的另一邊,她掀開搭在他腰上的棉被,擰干帕子擦拭傷口附近的血漬。他體熱,血干在肉上,已成血痂,她小心翼翼地沾水泡濕才給擦干凈。
一盆清水染成血水,丹穗端出去倒進河里,走下船倉又倒一盆熱水端上去。
趴在榻上的男人昏睡過去了,丹穗捧起他的臉他也沒有反應。她擰帕子給他擦臉,臉擦干凈擦身子,最后替他解開頭發,用溫熱的帕子敷在發頂驅逐寒意。
待盆里的水沒了溫度,丹穗從包袱里剪一塊兒棉布反復給他擦頭發,擦干了才端水出去。
雪還在下,船板上拖尸留下的拖痕已被積雪覆蓋,丹穗扶著船舷小心翼翼地走下階梯。她走到船頭看向前方,河深水黑,雪白夜黑,前方漆黑一片,她看不見河流的走勢,也無法調整掛帆的桅桿。眼下只能賭,賭運氣,盼著風能借力,讓船順著河道的走勢航行。
丹穗回到甲板下的船倉里,這艘樓船跟施家的樓船大小相差不大,在布置上卻簡陋許多,船倉里廚房甚小,隔壁有個更大的貨倉,可惜里面什么都沒有。她斷定這艘樓船是商戶用來短程運貨的,胡虜進城后被胡虜占了。
廚倉里有些糧食,丹穗端水上去的時候淘了兩把米在鍋里煮著,她翻出一塊兒姜洗凈丟米粥里煮著。末了,她嘆一口氣,她看過醫書不假,可惜船上無藥,她照顧過病人也不假,可她沒照料紅傷的經驗,她那樣說只是為安慰他。
米粥漸漸熟了,廚房里彌漫著濃郁的姜味,又熬煮一盞茶的功夫,丹穗端著米粥走進船艙。
“韓乙,韓乙,醒醒,吃點粥。”
而陷入高熱中的男人醒不過來,丹穗脫鞋上榻,她搬過他,讓他側躺著,頭枕在她腿上,她舀粥一勺一勺喂給他吃。
韓乙迷迷糊糊地有了意識,但睜不開眼,他囈語喊冷。
丹穗捂緊被子,艱難地喂完一碗粥,她放下碗,調整好姿勢后,她用指腹刮他后頸的大椎。不知刮了多久,側躺在懷里的人呼吸平緩下來,丹穗才停下動作,她兩只手的大拇指都要刮斷了。
丹穗歇一會兒,她掀開被子看一眼他的傷,被褥里是捂暖的血氣味,她覺得她可能是沒睡好的緣故,再次看到血肉翻騰的傷口,她頭一暈,當即嘔了起來。
昨夜她滴水未進,什么都嘔不出來,干嘔一陣,她擦掉憋出來的眼淚,出去吸幾口凜冽的寒風,轉身進來再次給傷口敷藥。敷過藥后,她拿出她干凈的褻衣搭在他腰上,再蓋上被子。
船板和木梯上覆上厚雪,丹穗不敢冒險再下去,萬一腳滑摔出個好歹,韓乙還要帶傷照顧她。她收拾收拾躺進男人的懷里,讓他壓在她身上,這樣躺著舒服點。
沒過多久,韓乙又燒起來了,呼吸又粗重起來,囈語不斷,難受極了。丹穗坐起來繼續給他刮大椎穴,她想起推合谷穴也能退熱,又抓起他的手推合谷穴。
兩個穴位輪流推刮,高熱退去,男人睡熟了。
船外傳來雞鳴,丹穗一驚,她下床走出船艙,艙外的夜還是黑的,但周遭落了雪,大地是白的,她看清河岸上有一處村落。
“丹穗?”
“哎!”丹穗趕忙跑進去,“韓乙,你醒了?別動別動,傷口好不容易不流血了,你別又給掙開了。”
韓乙趴回榻上,他看一眼蠟燭,蠟燭快要燃盡了。
“天快亮了?”他問。
“沒有。我們路過一個村莊,你說那個船夫是不是住在這兒?”
韓乙聽出她的意思,他擺手,“不用停下找大夫,我感覺好多了……你把我照顧得很好。”
他昏昏沉沉睜不開眼,但是是有感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