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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過去,武館和私塾開業的日子到了。
宅子里為婚禮掛的紅綢和紅燈籠都還沒取,今日倒也應景,前門和后門各放一掛鞭,武師傅們候在前院武館,丹穗帶著余蕙和王靜等三人候在后院私塾。
鎮上做生意的學生早早就來了,如掌柜娘子她們還準備了拜師禮,丹穗便以毛筆和宣紙作為回禮。
杜堂叔帶著他女兒和女婿登門時,來自鎮上的二十八個學生準備離開,杜荊娘迎面遇上這么多的人,她又驚又喜。
“聞娘子,韓娘子,你們也打算在曲夫子這兒學算術啊?”杜荊娘認識她們二位,聞家食肆的聞娘子是她家海貨鋪的客戶,韓娘子家的豆腐坊則是為她家鋪子供貨。
聞娘子和韓娘子點頭,“沒想到你也在這兒入學。”
“我爹……嗐,我爹說曲夫子有大學問,能把我這塊兒朽木雕成才。看到你們都在這兒,我是放心了,我總算有指望了。”杜荊娘替自己高興,她自認是個靈巧人,可在打算盤記賬方面實在是一竅不通,她丈夫和她公婆都教過她,結果都是不僅沒把她教會,還把自己弄得懷疑起自己。她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一個接一個,把教她的人問得從破口大罵到啞口無言。
“是,曲夫子很厲害。”聞娘子說,“杜娘子,你進去吧,曲夫子就在私塾里,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余蕙就在院內候著,她認出杜堂叔,看杜荊娘一眼,她上前領著人走進私塾。
“曲夫子。”她喊一聲。
丹穗抬眼,杜荊娘長相肖父,她笑著說:“早就聽聞你爹提起過你,可算見到人了。”
“你就是曲夫子?長得好年輕。”杜荊娘詫異。
丹穗點頭,她拿出算盤,說:“先不聊閑話,我先摸摸你的底,看把你分在上午還是下午上課。”
“有什么區別?”杜荊娘的丈夫問。
“下午上課的是粗通珠算,認識些字的。像聞家食肆的掌柜娘子,胡家糧鋪的賬房都是上下午的課。上午的課是針對對珠算一竅不通,大字不識幾個的學生。”丹穗解釋。
“那就上午。”杜荊娘的丈夫代為選擇。
“束脩是一個月半貫錢,每月二十八日交束脩。”丹穗說,“今日不上課,從明日起開始上課。”
杜荊娘利索交錢,丹穗手里沒毛筆了,她回贈一沓宣紙。
第57章 治安一方 曲夫子鎮刺頭
臨近正午, 后院的私塾沒有再登門的人,丹穗收拾收拾去前院, 她發現馬縣官也在,老頭今日沒穿官袍,胡須和鬢發打理得整齊,跟上一次的狼狽相比,這一次要體面許多,只是眉宇間依舊泛著不自知的愁緒。
“馬縣官。”丹穗上前問好, “您這是……”
“聽聞你們的武館和私塾今日開業,老朽閑來無事,特意前來賀喜。”馬縣官笑臉迎人。
“您有心了, 多謝您。”
馬縣官搖頭, “你們不嫌我叨擾就好。”
“哪里的話, 有客上門是好事。”丹穗客氣道。
馬縣官暗吁一口氣,還是跟有學問的人交談自在些,至少說話體面。客套過后,他打聽她私塾的情況,丹穗也沒遮掩,她坦誠告知她的授課對象和教學計劃。
“潮安縣是個小地方, 離廟堂遠,加之如今是亂世,功名于無名小卒來說是空中樓閣,觸不可及,著眼眼前的利祿更實際,也更讓人動心。你的私塾起步于此,往后不會落寞,時日久了, 名聲傳出去,附近旁的縣鎮會有人慕名前來,你就是不教四書五經也不愁沒學生。”馬縣官大加贊賞。
丹穗見他言辭真心,她趁機說:“我之前沒接觸過四書五經,對大家學說也不了解,不知馬縣官能否把您的藏書借我一閱,我必完好奉還。”
“行,我回去之后打發人給你送來。”馬縣官見韓乙大步過來,他沒心思再跟丹穗交談,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問:“韓義士,你考慮得如何了?”
“我不擅長查案。”韓乙還是那句話。
馬縣官看丹穗一眼,丹穗莫名,她不接茬,轉而問:“今日收了多少弟子?”
“五十八個。”
“這么多?上次查驗根骨,不是只有二十八個適合練武?”丹穗驚訝。
“有一部分過來習武不為謀生計,是為學些粗淺的招式,為保命考慮。今日前來報名交錢的人,有一半是在十六歲到二十六歲之間,早已過習武的好時機。”韓乙解釋。
“潮安縣靠海,常有海寇來擾,不少海寇都是窮兇極惡之輩,登岸見人就殺,習武是能保命。半個月前,沿海的小金村有一家漁民被屠,一家老小七口人,皆命喪九泉,據說就是海寇作案。”馬縣官見這對夫妻默契裝傻,他主動插話,“我安排差役去查案,小金村的人都一口咬定是海寇作案,可海寇上岸豈能只殺一家人?受害人一家也不是多富有的人家。”
“是有些奇怪,莫非殺人的海寇跟受害人一家有舊仇?”丹穗問。
“據他家親戚說,金世春夫妻倆都是和善人,與人沒結仇。”馬縣官說。
“你也別遮掩了,一口氣說完吧,你有什么懷疑?”丹穗有些不耐煩。
“受害人金世春的親姐聲稱是小金村全村的人合伙謀害金世春一家。金世春是勤快人,腦子也活絡,他用兩年的時間在海邊的灘涂上造出三畝退水田,每逢退潮,這塊兒退水田里能留下許多海貨,靠退水田的收入就能養活他們一家七口。他幾乎不再去海上撒網逮魚,這讓村里人非常眼紅。金世春的親姐金大妹說,為了這塊兒退水田,金世春一家在村里頗受排斥,不少人埋怨他弄個退水田,讓村里其他人撿不到海貨。”馬縣官詳細告知,接著又說:“如今小金村的漁民口供一致,什么都問不出,越是如此,我越懷疑里面有內情。我手下的衙役都是半吊子,查到這個環節再無進展,我只能前來跟韓大俠求助。”
“如果查出來是全村合伙作案呢?”韓乙接話,“你要如何斷案?”
“殺人的兇手償命,至于合謀的……”馬縣官思量一下,把這個燙手山芋踢過去,“合謀的人由韓大俠處置,或者說,你想讓我怎么懲治都行。”
韓乙笑一聲,老東西真是狡猾。
“你繼續在明面上查。”韓乙交代。
馬縣官聞言心喜,“您答應了?”
韓乙點頭,“此事不要宣揚,你今日離開后不要再過來,等我聯系你。”
“好好好。”馬縣官連聲答應,“我這就走,需要什么人手您捎句話給我。”
“別忘記給我送書,最好要有批注,便于我理解。”丹穗提醒。
“不會忘不會忘。”馬縣官連聲說。
當天下午,四個衙役抬來兩箱書,這兩箱書是馬縣官讀書始便攢下的,跟著他從老家走到皇都,又隨著被貶謫來到潮州,許多書舊得泛黃,字跡也有些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