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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乙放下筷子端酒杯,見魏丁伸手來他懷里抱孩子,他瞥他一眼,把孩子遞過去,說:“抱好了,摔了她,我擰掉你腦袋。”
話落,他舉杯站起來,另外五個鄉長見了也起身,其中一個看馬縣官一個人坐著尷尬,出聲說:“馬大人,你不跟我們喝一個?”
馬縣官就勢端起酒杯,他抿一口酒,嘶哈兩聲,說:“就著這個機會,我說個事,我今年五十有一,已到知天命的年紀,沒有心力再打理潮安縣的縣務,可能再有兩年,也無力爬山涉水走回潮安縣,所以我決定往后就住在定安寨,不再搬回潮州。至于我身上的縣令一職,說句大不敬的話,朝廷名存實亡,我這個縣令也不是正統。既然我致仕不需要朝廷同意,那下一任縣令同樣不需要朝廷任命。韓乙這個人的所作所為大伙兒有目共睹,先是殺王家九霸為民除害,后帶潮安縣一千余三戶鄉民逃難,再是自掏腰包為我們買糧,他擔得起事,胸中也揣著公義二字,由他接任潮安縣縣令一職,你們六個沒意見吧?”
此話一出,桌上的人神色各異,六個鄉長神色有些難看,但仔細一想,有韓乙在,這個位置的確輪不到自己坐,他們雖不甘心但也算服氣,都沒提出反對的話。
“我有意見。”劉寨主虎著臉出聲,“我跟韓小兄弟商量好了,他留在我們定安寨不回潮州。”
韓乙擺手,“劉寨主,我就不留在定安寨了。”
“韓小兄弟,你可別被糊弄了,舊朝將亡,新朝已立,潮安縣的縣令自有新朝任命,你坐不穩位置啊。留在定安寨就不一樣,我這個寨主的位置八成是你的,你要是嫌當寨主處理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你也可以當我們寨里的武裝隊頭頭,也以寨主相稱。你可別小看我們寨里的寨民,你想想穆桂英,這位女將帶著穆柯寨的寨民打了不少勝仗。”劉寨主極力挽留。
韓乙又心動了,他左右為難,恨不得一人分兩身。
“現在天暖和了,我們能幫潮州人蓋土堡。”劉寨主再加注。
韓乙擺手,“不用,潮安縣鄉民祖輩以海為生,絕大多數人不會留在梅州長住。”
六個鄉長齊點頭,潮安縣的鄉民不擅長種地,留在這兒吃不飽肚子。
韓乙想明白了,他跟劉寨主說:“定安寨位于山嶺之間,寨民以種地為生,是老老實實的平民百姓。他日舊朝覆滅,這片土地歸新朝所有,你們只要不跟新朝對著干,新朝不會為難你們,我就在這兒用處不大。若真讓我給你練出一支精兵,反而會給定安寨帶來滔天大禍。”
劉寨主聞言,情緒平靜了些。
“而潮州臨海,有港口,動蕩年歲有海寇上岸作亂,我在潮州更派得上用場。至于縣令一職,既然馬大人讓位給我,我就不會讓旁人搶走。潮州是我們的地盤,且離上京甚遠,外來的官員出個什么岔子,消息也傳不過去。”韓乙自信地說。
一只手悄然搭在他肩上,韓乙猛地回頭,對上丹穗的臉,他臉皮一抖,忙打補說:“我沒說要殺他,我把他送到定安寨來他就走不出去了。”
“是嗎?”丹穗皮笑肉不笑,不過她可不會阻攔韓乙的青云路,她開口說:“我是來抱孩子的,你慢慢聊。”
丹穗從魏丁手上抱走孩子,韓乙這才恢復正常的臉色。
“二哥,你懼內?”魏丁問。
韓乙瞪他一眼,其他人紛紛笑出聲,前一刻因“預謀殺官”鬧出來的沉默頃刻被打破。
“感謝馬大人看得起。”韓乙朝馬縣官舉杯。
馬縣官喝下這杯酒,他心想與其被有心人悄悄干掉,不如自己識趣利落讓位,他從懷里掏出官印交給他,“我任職十余年,從頭到尾都是個平庸的官,沒什么成就,這個爛攤子就交給你了。”
韓乙摸摸官印,他從未想過,他還有當官的一天。他想說幾句上得了場面的話,可腸子都快打結了,也沒想出沾有墨水的謙虛言,話到嘴邊卻字不成句,他只能訕訕地點頭。
宴席一散,韓乙捧著官印上樓找丹穗,“曲夫子?曲夫子,你的私塾什么時候再開課,我也去給你捧捧場,讀讀圣人之言。”
丹穗接過官印顛了顛,說:“任命我為訟師,我就收下你這個學生,還能給你開小灶。”
“沒問題。”韓乙痛快答應。
第81章 辦學 韓乙離家
“二哥, 我走了啊。”魏丁站在門外喊一聲。
丹穗看向韓乙,韓乙抬腳走出去, 他夾著眉盯著魏丁,良久,他給出選擇:“你要是跟飛雁把話說清,你倆之間不再有誤會,你就搬過來住。”
魏丁猶豫片刻,說:“我回春水寨住。”
韓乙擺手, 魏丁轉身就走。
韓乙站在樓上看他大步下樓,最后拎起樓梯旁裝衣褥的竹筐走出土堡,他才轉身進屋。
丹穗在屋里等著他, 他一進門, 她直白地問:“老實交代, 你今天怎么跟你五弟打起來了?”
“聽你的訓導,我管教他呢。”韓乙拿過官印,笑著倚坐在桌邊。
丹穗白他一眼,“真不打算說?”
韓乙想了想,他坦誠相告:“你不用再鄙視老五了,他對飛雁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不過他也不是個好東西, 為了讓自己有個家有個親人,為了讓飛雁不再嫁人,他對飛雁的心思心知肚明,卻沒有回避,甚至是故意放任。”
丹穗當即明白了,她面露復雜,一臉的難言之色。
“你想說什么?別憋著,也別裝。”韓乙帶著打趣說。
“你們兄弟幾個, 都不是一般人。”丹穗含蓄道。
“說他們就說他們,別連帶我。”韓乙避之不及,他訴冤:“我可沒做什么昧良心的事,跟杜甲和魏丁相比,我是老實人。”
老實人?丹穗咀嚼著這三個字,她輕蔑一笑。
“老實人,你想篡奪縣令一職想多久了?”丹穗瞥他一眼,“馬縣官讓位,你連推讓都不推讓一下,嘴臉不要太難看。”
韓乙面上一訕,他真誠地辯解:“冤枉,我是真沒想到他會有這一出,我平時除了進出跟他碰個面,其他時候沒跟他打過交道。至于推讓,我又不會做面子活兒,搞不來虛偽那一套,他樂意給,我就愿意接。”
丹穗還想說什么,她聽見孩子的哼唧聲,是晏平醒了,她俯身去抱孩子。
“不哭不哭,娘在,娘在呢。”丹穗怕孩子離了被窩冷,她隔著被子把孩子抱起來。
韓乙傾身過去,他胳膊長,輕松地連帶被子一起把孩子抱懷里,說:“我來抱,你看看她是不是尿了。”
兩人折騰好一會兒才把孩子哄好,丹穗脫下外衣外褲坐被窩里喂奶,她接著說之前的話茬:“馬縣官沒跟你透露過他要讓位給你的想法?”
韓乙確定地說:“沒有。”
“李嫂子經常在樓上,你去找她打聽一下,近幾天是不是有潮州人頻繁來找馬縣官。我懷疑潮州人想要回潮安縣探探情況,而馬縣官不愿意管這個事,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拒絕,這才突兀地把官印撂給你。”丹穗說。
韓乙被她這么一指點,頓時神思清明,他去隔壁找李黎打聽一二,回屋說:“被你猜準了,金鄉長、王鄉長還有住在這個土堡的鄉民好多都去找過馬縣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