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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該,誰叫你跑的慢呢?!彼穆曇艉寐牁O了,平靜中還透著點甜美,但在此情此景下,莫名瘆人。
小雞發出凄厲的叫聲,簡直都不像是雞了,兩只小爪子在他手臂上毫無章法地拼命抓撓,眼見著抓出道道紅痕。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似的,一點都沒松手。
姜桃看得脖子一陣生疼,仿佛被抓住的是她自己。
就當她以為哪吒要對小雞做出令人發指的行徑時,他卻倏地一松手,小雞落在地上,腳翅并用地奔逃,搖搖晃晃的樣子既可笑又可憐。
這、這到底是什么級別的惡童,姜桃心徹底涼了,真心覺得自己未來怕是難逃一死了。
忽然她想明白了,第一次見面時那種奇怪的違和感從何而來。
如果說柯南是個健全的大人縮在小孩子的軀殼里,那么哪吒就是一個小孩子縮在小孩子的軀殼里,但氣場又全然不是孩子的,鋒利又蠻橫,肆意地釋放著,彰顯著,還帶點不諳世事的殘忍,這二者形成強烈沖突,使得他既能用深邃如刀的眼神剜她,又能追著小雞小鴨滿院跑,還光著兩只小腳丫。
姜桃把臉埋進胳膊里,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再抬頭時,小雞小鴨已經逃光了,始作俑者沒有去追,而是興致缺缺地盤腿坐在石凳上,嘴里咬著一根草葉,單手托腮望著院墻角落發呆。
午后熾熱的陽光流淌在他身上,給他的側影勾出一道金邊,姜桃微微瞇起眼睛,能看見他胳膊上被小雞抓撓過的地方,泛出縷縷紅色血絲,可他理都沒理,兀自發著呆。
不愧是敢一片一片把自己活著凌遲的人,姜桃越發感到心驚肉跳,拿不定主意是繼續偷窺,還是刺溜下去再度逃遁。
忽然,哪吒一躍而起,紅色的衣裳與烏黑的頭發在她視線中猛然一晃,只見他沖進后院,不一會兒又興奮地沖了出來,手里多了一根火尖槍。
糟糕——
就在姜桃以為自己被發現了,嚇得腳底一滑之時,哪吒唰地打了個立正,像是面前站著某位看不見的觀賞者,然后開始煞有介事地揮舞起火尖槍。
舞得虎虎生風,優美而充滿力量感,姜桃看呆了,胳膊勾在樹冠上,氣都忘了喘。
金色陽光匯聚在槍尖,隨著他身體的舞動,如金龍般絲滑游動,槍尖所過之處,響起颯颯風聲,忽地,他的動作帶上了殺氣,寒冽得宛如刮過冰川雪原的風,將每一寸空氣都染上戰栗。
雖然隔得蠻遠,姜桃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突然,她意識到不對勁,再度定睛使勁看過去。
他是不是……長高了一丟丟?
頭發好像也比早上看見時長了一點……
不只是頭發,胳膊也長了,甚至身形也不那么圓滾滾,開始出現抽條的跡象——
她用力揉了把眼睛,再看之時他已經停下動作,愉快地跳上石桌,叉著腰好不得意。
只是除了她這個偷窺者,沒人目擊到他的英姿颯爽,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不不不,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孩子好像長得過于飛快了。
姜桃想起昨晚的夢,一個紅衣少年拉弓遠射,接著自己便被刺穿喉嚨慘死,那少年身材纖細高挑,看著至少十六七歲模樣,可哪吒如今只有五歲,兩年后也才七歲,怎么可能長成她夢里的模樣呢?
除非,他是按天長的——
這個猜測嚇得姜桃肝疼,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越算肝越疼,最后哆哆嗦嗦滑下樹干,抱著小毛驢嗚嗚哽咽兩聲。
小毛驢愉快地晃著尾巴,擲下兩塊驢糞蛋。
回到骷髏山,師姐不出意外發了脾氣,叉著腰質問她去哪了,姜桃耷拉著眼皮,說去尋找傳說中的夢幻花了,沒找到,還累得半死,但明天還想去找。
妖怪其實很好騙,她編了一通謊,說那夢幻花有多美多驚艷,娘娘看見一定會非常高興,師姐竟相信了,允許她再去找幾天。
晚上躺在被窩里,她睡不著,翻來覆去想著哪吒,突然她驚坐起來。
萬一哪吒沒有像自己慌亂中猜測的那樣高速成長,是不是就說明那道士的預言和自己夢中情景相悖,二者出現了矛盾,而這個矛盾足以推翻整個事件——即她并沒有死于哪吒箭下。
她是穿越到了玄幻的封神時代,可誰說《封神演義》就是準的呢,就是她此刻必須遵循的命運呢?
這個想法給了她一線希望,她重新鉆回被窩,決定明天繼續觀望。
而后第三天,第四天,她都以夢幻花為借口,溜出骷髏山,在毛驢背上一陣顛簸,最后輕車熟路地爬上李府門口的槐樹。
哪吒每天都會出現在院子里,而且正好都在她笨手笨腳爬上樹冠不久。她掏出一張絹布,用歪歪扭扭的字跡記下對哪吒的觀察:
某月某日,哪吒好像沒什么變化,果然那天是我的錯覺。今天哪吒沒禍害小雞小鴨,也沒舞槍弄棒,他居然在背書,遠遠地能看見殷夫人激動地掩鼻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