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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李紫芙一時竟無言以對,只覺得心頭涌上一股暖流。她默默地看著任白芷,眼中盡是感激之色,連剛才開口借錢的局促和羞澀都淡了許多。
任白芷見她默然不語,忽而話鋒一轉,淡聲道:“然而這五十貫,我卻不能借與你。”
李紫芙聞言,神色霎時一黯,俯首輕嘆,正欲作揖告退,卻聽得任白芷繼續說道:“我一向不曾借銀,只肯投資。待明日,我自去你舅母的鋪子探一番。倘若鋪子尚可挽回,這五十貫便算作我的一筆投銀,你們盡管安心,無需償還,盈虧由我獨擔?!?
此言一出,李紫芙眼中方泛起一絲希冀,重重點了點頭,然而還未來得及歡喜,便又聽得任白芷補道:“倘若這鋪子實在難以為繼,那便索性賣了罷,另尋他路營生,總好過坐耗無為。”
此時,另一邊院中,王氏方才為兒子送了湯食,正攜著素問漫步庭院。遠遠瞧見自家兒媳與大房那丫頭在角落低聲交談,模樣甚是鄭重,不由生起幾分好奇。于是屏退隨從,悄悄繞至墻角,豎耳偷聽。
只聽李紫芙低聲說道:“我舅母寡居至今,手上只余些自家營生,如今卻連生意也難以為繼。若再無旁人幫襯,只怕無人敢雇她。這鋪子賣是能賣幾個錢,可若另開新營生,卻遠遠不足?!?
“為何無人敢雇她?”任白芷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李紫芙一愣,低聲道:“寡婦,不吉利啊。”
“寡婦又為何不吉利?”任白芷蹙眉追問。
“克夫之相,自是晦氣。”李紫芙的聲音漸小,似是連自己也覺這理由荒唐,卻又不免隨眾附和。
任白芷聽罷,冷笑一聲,道:“這些蠢言,也只有那等未曾讀過半字的人方能信!漢武帝之母王娡,也是寡婦,為何無人言她晦氣?世人盡言克夫不祥,怎無人言克妻克妾不祥?你父親將你娘克至病亡,可曾有人于背后詬???”
“我娘……不算妻妾?!崩钭宪酱鬼p聲答道,聲音中隱含幾分澀意。
“就是這么個意思?!比伟总茡u頭道,“況且,你娘做不了妻妾,又非她所愿。同為女子,咱們別自己人為難自己人。”
此番話語,李紫芙頭一次聽聞,不由怔怔出神,似有觸動,竟忘了答話。
偷聽的王氏也愣了神,一不小心,踩到了腳底的樹枝。
“誰?”任白芷很是警惕。
卻見隔壁的貍貓跳了出來,替王氏解了圍。
“又是你這個貪吃鬼?!比伟总贫紫聦⒇傌垎镜礁?,兩個小女孩逗了會兒貓,直到任白芷的肚腹輕輕作響,方才回神,忙不迭攙往屋里走。
一路行走,李紫芙仍舊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試探問道:“堂嫂,這些大道理,是從何學來的?”
任白芷隨口答道:“讀書啊,老太太那兒的書房,書籍成堆?!?
“可嫡母說,女子識得幾個字,能算賬理家便已足矣?!?
“那你想成為你嫡母那樣的人么?”
李紫芙聞言,立時搖頭:“我想成為像堂嫂和老太太那樣的人。”
隨后想起什么,耷拉了眼睛,“只是我出身不好,從小沒什么機會讀書,也沒想過讀書可以改命。之前想著嫁人可以改命,總想著攀高枝,還差點走了歪路。”
說到這里,李紫芙終于將憋在心里許久的那句話,說于任白芷聽,“寒食節的事,對不起。”
“都多久了還惦記著?!比伟总菩Φ?,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讀書這事,是一輩子的,什么時候都不晚?!?
“不是有那么一句話么?種樹最好的時間,一是十年前,二,便是當前?!比伟总菩ξ仂乓F代的名人名言。
李紫芙聽罷,卻若有所悟,猶豫片刻,輕聲問道:“那堂嫂可否為我在老太太跟前說說,讓我也能去她書房讀書?”
任白芷聞言,腳步頓住,毫不猶豫地回絕:“不成!”
李紫芙垂首,面露失望之色,方欲作罷,卻聽任白芷輕笑一聲:“若一件事你還寄望旁人為你開口,那便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既如此,幫與不幫,又有何異?”
“沒人能替你改變你的命?!闭f著,便瞧見在屋外等候多時的蔓菁。
第43章 鐲子
任白芷剛走到院子里, 就瞧見蔓菁站在屋門口,靠著門框,雙手抱臂, 一副等了許久的模樣。
見她回來,蔓菁立刻迎上前,撇撇嘴說道:“大娘子,今兒怎么忙到這么晚?”她刻意避開了李紫芙, 仿佛沒看到這個人。
李紫芙也很識趣,道了別, 便徑直往東院小跑去。
屋內的李林竹聽到門外的動靜,立即放下手中的書,起身朝門口迎去。似覺得有些刻意,又退回到了塌上,重新拾起了書本,只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