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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竹一邊替她洗漱,一邊低聲道:“早上你進宮時,我還膽戰心驚,沒想到,你真有法子讓官家另眼相看。不愧是我的小狐貍。”
“什么呀。”任白芷卻不接受他的恭維,撩起水抹了抹臉,“畢竟這世上也沒第二個人,敢在官家面前夸下那般海口了。”
“能做到的,便不是海口。”他的語氣頗為堅定,眉眼間是掩不住的驕傲。
任白芷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正想說些什么,忽然瞥見窗外隱約的身影。
她臉色一斂,低聲道:“那些護衛……就這么一直守在咱們家外?”
“皇城司的護衛,奉旨聽你差遣,說是保護你。”李林竹替她擰干帕子,遞到她手中,見她神色不悅,頓時了然,壓低聲音道:“調遣為真,保護也為真,除此之外,怕是也有監視之意。”
“嗯。”任白芷沉沉應了一聲,目光深邃,未再多言。
李林竹見她神色凝重,便不再提此事,換了個話題:“蔓菁她們呢?你這一回來,就該忙了吧?”
“就知道你最懂我。”任白芷笑了笑,眼里帶了些許疲倦,“蔓菁和紫芙明早再找她們,先讓王硯秋進來。”
李林竹點頭,吩咐下去后,又折返回來,正欲叮囑她早些歇息,卻被任白芷突然捧住臉,在他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
他耳根一熱,微微偏過頭,嘴硬道:“又想勾引我,明明都是有身孕的人了。”
任白芷輕笑,眉眼間多了幾分溫意,“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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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硯秋進屋時,見她正神色肅然地坐在桌旁,知道是有要事,便半開玩笑地道:“任姐姐,你可真是厲害。代皇權救市的布衣,我還是第一次聽聞,更何況,還是個女子。”
“什么男子女子的。”任白芷卻不當回事,“官家心系天下,忙著救濟萬生,用人從急,哪兒還管什么出身。”
“那你叫我來,也是一起救濟天下的?”王硯秋笑道。
“我有事問你。”任白芷臉色一沉,壓低聲音:“王家當初出事,是因為私鑄銅錢。”
王硯秋的笑意瞬間斂去,微微一怔,隨即眉頭微皺,目光警惕地看著她:“怎么?這次的事兒也要怪到幾百年前的舊案了?”
“不是。”任白芷搖頭,目光直視著她,“王家既然有過鑄錢經驗,那你可知,若想不易察覺,十枚銅錢的銅,最多可以鑄成幾枚銅幣?”
王硯秋神色微變,隨即趕緊擺手否認:“這我哪兒知道?”
見任白芷不信,她又咬了咬牙,嘴硬道:“都是我爹弄的,而且當時我還小,連銅幣的分量都分不清。”
任白芷不急不緩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真誠而堅定:“與我,你還要設防么?”
王硯秋一怔,盯著她看了片刻,終于嘆了口氣,低聲道:“你問這個做什么?”
“我算過了,如果想要解決擠兌,明面上,需要七十萬貫銅錢。我找官家要了錢,可官家只給了我三十萬貫。這余下的缺口,我還得自己想辦法。”任白芷如實說道。
“那不可能。”王硯秋脫口而出,語氣里透著篤定,“重融重鑄,最多能再出兩成,你這差太多了。更何況……”
她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任白芷目光微沉,盯著她:“更何況什么?”
王硯秋緊抿著唇,似乎在衡量著什么,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句:“如今內庫里的銅錢,十有五六都是次銅,次銅錢根本不可能再多鑄出錢來。”
“怎么可能?”任白芷猛地坐直身子,神情難以置信,“這可是國庫!”
王硯秋冷笑了一聲,眼神諱莫如深:“不然我爹當初怎么可能起那個心思?他便是瞧見內庫新發的銅錢,有不少都缺斤少兩,才想著,既然上面都這么干,他自然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做點。”
說到這里,她神情變得憤憤不平:“雖然我爹做的確實不對,但事后,連內庫的那部分次銅錢也算在我們王家身上!不然怎么可能被罰得那么重!”
這過往倒是任白芷所料未及的。
她沉思片刻,抬眸緩緩問道:“如今,你可分辨得出次銅錢與足銅錢?”
王硯秋挑眉:“自然。自家里因此出事后,我一整年,日日都掂量著銅錢,謹防再出意外。”
任白芷聞言,輕笑了一聲,眼底光芒微閃:“那明日,你隨我去一趟內庫,挑一挑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