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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果大少爺還是知道了。

隋和光在外應(yīng)酬，居然還派人送回賀禮，抬了轎子送回府上。這下，鄰里街坊都在猜隋府有什么喜事。

賀禮拆開，是個——“火盆。”管家百順匯報。

“盆里燒了紙，不知道祭奠誰，里面墊著一個紙人，點了眼睛……”

老爺不說話，百順心驚膽戰(zhàn)。

大少和老爺向來不合，新人進(jìn)府，大少爺送來這晦氣的火盆……嘿喲。

然而百順還是端進(jìn)來這盆——大少虛歲廿六，這兩年分了港口的權(quán)，不出意外，板上釘釘是未來的老爺。

老爺連扇管家?guī)装驼疲屝P往火盆加水，管家懂了，把頭埋進(jìn)盆里，快被窒死的前夕，終于聽老爺?shù)宦暋皾L出去”。

還有——“給玉霜遞話，今晚我不去看他。”

玉霜就是老爺抬進(jìn)來的戲子。

管家洗干凈臉，跨進(jìn)西院時，燈籠泛出幽幽紅光。

戲子進(jìn)不得隋家的門，自然也不會辦婚禮，沒有大張旗鼓，也沒有拜堂磕頭，下人取了壓箱底的舊燈籠，就當(dāng)張燈結(jié)彩。

在老爺面前的諂媚不見，管家半張臉浸在紅光里，如一條瘦鬼。丫頭都怕他，聽見“老爺今晚不來，當(dāng)心伺候三姨娘”，紛紛松一口氣。

廂房里，另幾個丫頭在掛戲服頭面——隋老爺很體貼，特許新人帶了舊物回府，也是從此斷掉和戲院聯(lián)系的意思。

婆子想替人脫鞋揉腳，手被輕擋住了。

“不必費心。”

青年的聲音很年輕，聽起來溫和又冷淡，唱戲的都有好嗓子，成日唱別人的故事，哪里能想到，自己也成了外人口中的故事？

他太年輕了，看起來，還沒有及冠。

婆子只說“這是恩愛恩裳”，一把抓住玉霜腳。

她沒敢用大的力，聽說，老爺愛三寸金蓮，但男人的腳少有小巧……腳砸到一半，老爺突然又反悔。好在玉霜年輕，骨頭長得快。

今天踩一雙傷腳進(jìn)了府，從此就走不出去了。

有丫頭說：“玉先生，老爺今晚不來，您不用等，好好休息吧。”

玉霜問：“是怎么回事？”

丫頭說：“聽說是跟大少爺有關(guān)，其余的，奴等也不知曉。”

不是不知曉，是老爺積威甚重，大少爺又是未來家主，不敢妄議。

夜半三更，仆從偏房酣睡，玉霜新房孤坐，旁邊一個丫頭掌燈，昏昏沉沉。

呼——呼——

窗戶被風(fēng)吹開，丫頭忙去關(guān)窗，再回頭，脖頸一酸，而后人事不省。玉霜眼前發(fā)亮，蓋頭不見蹤影，看見來人，他面色漸漸變了。

四少爺隋翊，才十七歲，身量已超過六尺，他手中攥著蓋頭，半是溫柔半是惡劣地一笑，將蓋頭一拋。

抬手，不顧玉霜臉頰僵硬，將他散落的發(fā)挽到耳后。

下句輕輕的，說的是：“婊|子。”

*

隋和光是兩天后回的。

亂世行商，比貨還貴的是消息，商賈青睞口頭交流、小報、閑言碎語、捕風(fēng)捉影，勝過政府的紅頭文件。

這一夜，隋和光以“家中老父病重”為由，擺脫同伴塞來的暖床小侍，回了府。

今夜月色不錯，他撇開跟著的丫鬟小廝，獨自在府中閑游。玉霜進(jìn)門后，這府上也沒有多大變化，一到晚上，還是陰風(fēng)陣陣、鬼氣森森。

古人言，夜路走多難免遇鬼。

隋和光今晚還真就撞了鬼……他瞧見了四弟、三夫人、兩相依偎、一枝紅杏出墻來。

隋和光腳下不停，照原路線走。哪怕要避讓，也是隋翊該避他。

隋翊才十七，體格已經(jīng)同成人無異，比懷中人高半個頭，像一頭還未嘗過血的、蓄勢待發(fā)的獸。

明知有人臨近，隋翊并不偏頭，去理情人濡濕的發(fā)鬢，似笑非笑問：“蛇來了。玉霜，怕嗎？”

隋和光生肖屬蛇。這是一句譏諷。

他們兄弟的關(guān)系本來很平常：隋和光大隋翊九歲，隋翊出生時，他在念書；隋翊不想念書撒潑時，他在念書；隋翊按下脾氣習(xí)字時，隋和光念完書，準(zhǔn)備跟著他母舅，去軍隊歷練。

玩不到一起，也吵不到一起。

直到隋和光離家前夕，二姨娘、隋翊的生母，被發(fā)現(xiàn)與人偷情，跳河死了。因為一個繡有蛇紋的香囊，隋翊懷疑她偷的人是隋和光，從此就恨上了。

五年前，隋和光軍中回家，半路折去南風(fēng)館——去抓他十三初長成、一擲千金的四弟。隋老爺老爺怒氣上頭想打死小兒子，被隋和光攔住了。

隋和光打了兩板子，給仆人示范：按這個力道來，打死算我的。

板子打完，隋翊一身血，爬到隋和光腳邊，問：大哥。你怎么沒死外邊。那虎牙咬得死緊，血糊了隋和光一腿，一看——布料都穿孔了。

就有這么恨。

見人過來，玉霜推拒的力氣明顯變大，想去扇隋翊耳光，反被掌住腕子，來人腳步越來越近——

“借過。”

隋和光淡淡道。他無意摻和進(jìn)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