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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臥房時多瀟灑落拓,嘴邊的疤還有咬痕,現在衣服扣好,軍裝整肅,不笑時,腥味藏不住。
隋翊一點不怵,反被威懾出戰意,興致勃勃的姿勢,豹子一樣,“在這動手?”
他和李崇結識,本就是因為一場血戰。
隋翊離成年還有幾月,早想離家闖蕩,不過隋靖正要他轉運黃金,也就拿來練手。
但駐軍的人一直在私底下聯系他,試探黃金的動向。隋翊聯想到隋和光遇到山匪,心里也漸漸有數了。
——黃金這生意,不好碰。
亂世沒有兵是不行的。隋翊帶上自己的人,說走就走,路上殺一圈土匪,收歸一部分,再走一路,順便幫某縣壓住流民動亂,不久后接到北平政府的電報。
今天,接到隋靖正的電話,隋翊明白,他爹還是不能放棄他。
越往北平,越多硝煙暗涌。
北平城外二十里,隋翊見到李崇,入目千尺死尸成河——直奉內戰,李崇是直系的軍官。
隋翊看李崇順眼,一起殺一場,兩人坐在尸堆邊,李崇抽煙,隋翊咬糖,一問,才知道都是寧城人,李崇起了提攜的心。
今晚老爺子一通電話,給隋翊提了個醒——李崇跟隋和光有關聯。
李崇說:“你跟你大哥,倒是不怎么像?!?
隋翊掀下眼皮,“多謝夸獎?!?
李崇撩閑似的:“怎么恨上你大哥的,說說?”
隋翊忖度:隋和光同北平幾無交際,李崇六年間一直在北平,兩人結識應該在之前。數年不忘情誼,還來提攜對方弟弟,放別人身上是異姓兄弟知己之交,但李二……
隋翊到底年少,好奇與試探的神色怎么都遮掩不住。
李二唇上的疤揚起來,不解釋,說:“睡完覺,喝酒去嘍?!?
他沒說邀請,但擺明是要隋翊跟著去。
喝的是紅酒。
假洋鬼子。隋翊心道。但紅確實比白的更襯他,像血。
“你哥心思深,賭性又重。”李崇說著說著,酒喝著喝著,就敞開話題,“我第一回跟他賭,是搶百樂門一歌女,賭她最后跟誰走。”
隋翊從許多人口中聽過隋和光的事,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少年事跡。李二口吻藏不住親近,隋翊掐著玻璃杯灌一口,貴腐酒下肚,不知滋味,只有惡寒。
李崇晃下酒杯,完全不在意藏酒被糟蹋,他喝酒只喝痛快。“錢花了,金銀首飾也送了,最后……”
隋翊興致寡淡:“最后你輸了。”不輸怎么會記到現在。
李二的笑低沉,胸腔震鳴:“不,我贏了?!?
“后來才知道——你哥是百樂門的大股東!替那歌女造勢包裝,老子花出去的金子銀子,他們二八分了。還開了賭局,賭他自己會輸?!?
百樂門開業不久,有此緋聞軼事,養活滿城小報,生意盛極一時。
隋翊懂那種感受,“你輸一次,自然想逼他屈服。”
李崇投過去一眼,包容又嘲謔。
他沒說的是,同隋和光爭一回,發現品味相當契合,反而爭出了些惺惺相惜。得知真相后他一忖度,就去百樂門鬧事,玩笑似的警告。
百樂門那夜沒什么賓客,二樓,隋和光枕在橫木扶手上,旁邊是大袋鈔票。
他似乎早料到李崇會來,也知道針對的是誰,將分得的二成金銀換成鈔票,盡數還了。
鈔票如雨,李崇帶的人擁擠著去撿,只有李崇仰頭,看高處的人。
燈火酒綠,紙醉金迷中,一張年少的、冷淡的、光風霽月的臉。
還有李崇闖上樓去,聽見的那一句哂笑:李二爺,現在,你贏了。
李崇在意的從不是輸贏。
隋翊說:“可等他屈服,就沒意思了。征服欲而已。”
李二不反駁,他從來也沒承認過什么,氣定神閑,暑熱不消,隋翊在外站太久,北平這軍服他爹的又太小,勒住臂膀,紅酒還是作祟,他漸漸有些煩躁。
李崇看他像看小孩。
跟隋和光相識,就把自己當長輩了?
終于,李二慢悠悠品完杯中的酒,帶著腥味的笑?!拔乙鍪裁矗陛p描淡寫,“我要他。”
隋翊等半天,沒等到下文。
“你要他,又要別人?”隋翊挑唇譏諷,真是受不了假裝深情的家伙。
酒喝了,糗事說了,男人間拉近關系就這樣快,李二忍俊不禁。“我要他來北平,做我幕僚,想成什么了四弟?你替他鳴不平,這還是恨……”
“你的人被他玩爛了,你恨不恨?”隋翊冷不丁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