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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從此再沒有出國。
他有過醉生夢死的半年,在百樂門遇上隋和光,這人比他小兩歲,居然是家里大哥,李崇很新奇,這一好奇,就栽進去了。
正說著,臉頰冰涼——半夜來雨。
半夜山路行軍,最怕下雨,容易踏空。李師要么早動身,要么再留一夜。
但北平急電他三天內趕到前線。
李崇必須走了。
第27章
雨下得小, 霧蒙蒙的,兩人都沒說走,李崇把外衣扔給隋和光身上, 想起換了身體, 問:“你腿上那舊傷,雨天還犯不犯?”
“想問什么,你直說吧。”隋和光輕笑。“說不定是最后一回了。”
李崇問:“你那腿到底怎么傷的?”
這回大少爺說了實話:“冷水里泡久了。為救人。”
“救你那白二姨娘?”
“不全是。”隋和光說:“白勺棠出事不久, 隋翊也跳了湖。”
李崇瞇了瞇眼:“聽起來你對他有恩, 怎么成仇的?”
“我見四弟活蹦亂跳, 就把他踹回湖里,去撈他娘的尸體了。”
“真是憐香惜玉啊大少爺。”李崇挖苦,見隋和光似笑非笑,他扭頭,清了清嗓,回頭若無其事問:“下輩子我做個女人,你來不來找我?”
“你是個女人,那就不會遇見我。”這次隋和光沒哄他。
“呸, ”李崇吐出叼著的草葉,“下輩子都過幾十年了,這社會還不進步?還有什么男女大防?”他像二十歲那樣, 開始暢想:說不定那時軍隊都沒了, 我學洋回來,就去你家公司,混個閑職!
“好。”
李崇說:“你一來追求我就拒絕, 說看不上你。”
“好。”隋和光說:“滾吧。”
李崇從地上利落站起, 笑說:“走了。”
隋和光不答應求婚, 李崇早有預料。
而隋和光也預料到——哪怕拒絕, 李崇也不會動他。
李二爺以為他們初見是在百樂門,其實不是。那會李崇剛回國,不是二爺,不是師長,只是個留學生,被幾個小乞兒纏住,也不惱,殊不知乞兒全是舞廳養的——但凡紳士女士進出,總要展露慈善。
其中有個小孩不要錢,央求李崇教幾句洋文,李崇不僅教了,還送出幾張外國的明信片。
李崇是個人物,隋和光喜歡他、不愿拖住他。
李崇上馬,那幾百家兵卻沒有動身,地上軍火重新裝箱,被抬到隋和光身前。
李二見他面色肅然,朗聲大笑。“給你的聘禮!”
“寧城周遭土匪我清過一遍,政府里有勾結的都殺了。還有,你隋家給的軍費我可是一點沒貪,駐軍裝備新換,城防城墻加固,安撫難民,都要錢。”
隋和光抓住韁繩,李崇截住他的話頭,壓低聲音:“那唱戲的人還成,不算埋沒你的身體。但人心易變,我給你留下這百號人,以備萬一。”
時間拉回四月前,百樂門里第一回見,李崇要玉霜同他合作,玉霜回一個字“呵”。
李師長滿意又遺憾:唉,只能先不殺他了!
玉霜與隋木莘分道揚鑣,帶人闖到郊野時,正見到月掛中天,荒原野嶺中——
李崇自馬背傾身,垂首,而隋和光仰面。
看不清兩人的神情,只看見他們貼近。玉霜面無表情,摁住了槍,他走得更近,風中飄來李崇開懷的笑。
“寧城有我李崇的人,這嫁衣,做就做了。”
麻將桌前那句戲言,只他當了真。
而后戰馬揚蹄,李崇如何來就如何走。十年光陰馬上馳遠,馬下滾滾泥塵,將二人再度卷入這俗世浮沉。
三日后,行軍途中休整,李崇收到一封信。
是隋翊寄來的,他必李崇更早到前線,又升了。
李崇向來愛才惜才,能用則用,與隋翊沒有起過衝突,除了北平出發的前夜——隋翊撞見李崇在看相片。
玉霜的相片。
隋翊是風月老手,一個眼神,他就瞧出了李崇的情思。李崇并不否認。
隋翊問,你這樣,是想爭他,還是同他爭呢?
這個“他”,明顯是指隋和光。隋翊知道李崇對隋和光有情,見他盯著玉霜的照片,以為他又移情了玉霜。
李崇就笑:無論怎樣,爭來他不忘我。
行軍中,隋翊突然說不回寧城,李崇要斃了他,隋翊頂著槍口,辯駁——軍令只說讓李師鎮守,沒說讓他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