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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明川是沒有錯的。
每當他抬起眼睛望著他的時候,顧碧城都想不起什么太過糾結因此而顯得十分無趣的事情。
他是越來越注意到明川,可是這樣對嗎?對于自己救助的瀕危動物,不僅不想著放飛,甚至還想據為己有,這樣對嗎?
更何況明川并不是動物,他不能因為一時的依賴而留在他身邊,他要有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決定,自己即將去往的地方,誰也不能阻止他,誰也不能攔住他,顧碧城也不能。
他執著于對錯和行為的正當性,絕不會允許自己攔著他。
顧碧城再次意識到自己出現了問題。
他扶著額頭輕輕嘆氣,伸手拿起手機打電話給顧芳馳,開門見山:“你有沒有什么好的心理醫生推薦?”
顧芳馳這時候應該在午休,嚼著口香糖靠在老板椅上悠閑地轉了半圈,吹破一個泡泡,啪的一聲之后挑起眉頭:“怎么?你又覺得自己出現了新的問題?”
沒等顧碧城說話,她就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安撫和心不在焉十成十的了解和信任寬慰他:“其實吧,我一直覺得你把心理問題這件事看的太嚴重了。作為一個天生如此脆弱的人類,每個人都有自己根本無法解決甚至也不能面對的問題,你也沒必要一定逼著自己去面對它,承認自己輸給了某些東西,只要那玩意兒比你強大,你就不必因此感到羞恥。如果你一定要戰勝,我推薦你自己去戰勝它,別人并不能幫到你什么,重要的永遠是你自己,你要內心有力量,這一點上我還是信任你的。”
顧碧城還沒來得及說不是不是我沒有,就被她塞了一腦袋的大道理,甚至不得不誠心誠意承認她說得對,等她說完了才找到機會解釋:“你說得對,但是這次不是我,明川最近情況好了一點,我覺得可以說服他接受心理干預了。”
顧芳馳沉默了一瞬,默默的點了點頭:“我以為你會給他推薦韓醫生?”
“韓醫生對于這方面經驗并不是很充足,我害怕對他不是最好的選擇。”
至于到底是什么方面顧碧城不用詳說,顧芳馳也完全能夠領會精神,輕輕嘆了一口氣,答應了下來:“好吧。”
顧碧城那邊有一瞬間幾乎感覺不到的停頓,隨后說了句謝謝。
顧芳馳一瞬間就感覺到自己的內心變得很柔軟,甚至想伸出手像是小時候那樣摸摸顧碧城的頭。
他長大了,越來越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越來越不會向她傾訴對于人生,對于世界的苦惱和問題,但這并不代表他們不再親近了,更不代表顧碧城不是小時候那個倔強又認真的小孩兒了。
他從來沒有變過,顧芳馳也沒有。
掛了電話,顧芳馳長長的嘆出一口氣,帶著幾分悵然的微笑,坐起身準備給自己的朋友發郵件廣求神醫送到顧碧城那邊去。
午后的陽光如同黃油,帶著淡淡的香涂抹在她柔軟的長發上。
顧碧城開車回家去的時候,想起明川還在家里等他,心里不能預料的顫抖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機,還亮著的屏幕上是助理發給他的修改過的行程表。星期三和星期四的下午都排著一行字:韓醫生的心理咨詢。
其實他并不是全部都告訴了顧芳馳的,比如說他確實是再一次遇到了問題,比如說,基于某種微妙的考慮,他不能和明川共用同一個心理醫生。
他問心有愧,無法坦蕩從容,甚至因此而隱瞞了許多問題,只想能夠獨自解決,無論是顧芳馳還是明川,都不要因此而感到煩憂。
花園里梧桐金風颯颯,明川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自發的站起身決定到餐廳去。
下午茶時間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前一晚的事情明明還存在于兩個人之間,但相處并不怎么尷尬,顧碧城雖然覺得情況似乎在慢慢失控,但還是松了一口氣。
晚上睡覺的時候明川安分了許多,只是入睡之后會往他懷里蹭,頭發軟軟的依偎在他脖子底下,偶爾會伸手抱住他。
顧碧城睜開眼睛,一手攬住他的腰,又閉上眼睛,隨他去了。
星期三是個好日子,顧碧城再踏進韓醫生的辦公室,就覺得心情有些復雜了。
韓醫生倒是毫無意外的表示,安排他坐下,又親自倒水放到他面前,兩人對坐,相顧無言。
顧碧城和上次相比,神態凝重了一點,但總體說來情況不大。韓醫生內心思忖著,知道這要不然是問題真的不嚴重,要不然是顧碧城已經不年輕了,學會了收斂情緒,一切還要看他怎么說。
她攤了攤手,做出一個洗耳恭聽的姿態。
顧碧城和她也已經足夠熟悉,不需要再次試探建立信任關系,沿用上次對話的模式,顧碧城略微思考了一下措辭,就順暢的開口了:“我覺得我這邊出現了問題。”
韓醫生挑起眉頭:“你是說,和上次你咨詢的事情有關?”
顧碧城點了點頭,神色中透露出一點迷茫,韓醫生態度十分保守的點了點頭,草草在手里的病歷本上記了幾筆:“什么樣的問題?”
這個問題其實沒有什么好回答的,就是不太容易出口,顧碧城向后仰靠在柔軟舒適的沙發上,抬起一只手捂住臉:“我發現我對他產生了不該有的欲望。”
韓醫生的反應很快:“你是怎么發現的?”
作為一名心理醫生來說,一般情況下不應該使用這種具有明顯的攻擊性可能會讓病人不太舒服的詢問語氣,但韓醫生面對顧碧城也不是一次兩次,知道這樣節奏比較快的問答反而能夠幫助他更順利的理清思路,明白自己的想法和癥結所在。
果然,顧碧城睜開眼睛看著她,很平靜的回答:“他說對我無以為報,所以準備獻身。”他隨意的揮了揮手,有一種說不上來為什么,原因十分復雜的心煩意亂:“你知道我不能接受,也無法接受。”
韓醫生默默地點了點頭,等他繼續說下去。
顧碧城情緒顯然有些不太穩定,他從來都是那種極力保持平靜面容的人,這對他來說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姿態,也是對外界的一種無法拔除的禮貌習慣,能看到他這幅模樣可不多見,也足以證明這個問題的嚴重程度。
“我能理解他的想法,他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但據我感覺,情況已經出現失控趨勢了,我不知道該怎么做……”他猛然停住了敘述,更正道:“不,我不是不知道我能怎么做,我只是不知道我這樣做會不會傷害他……”
“定義,傷害他。”
韓醫生言簡意賅的引導他自己進行分析。
顧碧城真的思索了一會,語速慢了下來,一句一頓:“我知道他在面對男性的時候有十分本能的條件反射,他是畏懼這種接近的,但是我拒絕他,對于他來說也是一種打擊。他不可能對于之前被性侵的經歷沒有心理陰影,甚至自輕自賤,我至少不能讓情況變得更壞,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韓醫生直視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表示肯定:“你認為自己的拒絕會對他造成二次傷害,但同時又礙于某種原因不能接受……我能把這個原因歸結為某種道德問題嗎?”
道德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