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yo86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明川并非毫無感覺,每當他想到衰敗似乎無可阻止的自己,都覺得十分難過。
他麻木的看待著投影在自己身上的重重陰影,卻總是無法控制的想起一個充滿光輝的人。如果僅僅是他自己,或許生活反而不會顯得這么難。
正是因為心里有光輝,所以灰敗的地方越發無地自容,腐肉被迫脫落,他也不是不痛的。
明川生性鋒利敏銳,見事清楚明白,即使沒有顧碧城扶持,也未必會墮落進不可想象的深淵。他不會放縱自己那樣,如果實在不能更好,那還有一條死路,他不憚于死亡。
上帝憐憫一切羔羊,但不會寬恕自裁,所以明川不信宗教,他自己給自己最后的洗禮,同樣可以干干凈凈離去。
可他有顧碧城了。
所以生活變得越發艱難。
顧碧城喜歡什么樣的人呢?明川不僅不知道,甚至也覺得不可想象。他為什么會對他動心?是覺得他可憐嗎?他也不知道。
他唯一確定的事實就是從此之后他都和他綁在一起了,如同藤蔓攀附巨樹,從身到心一同依賴,如果他被拋棄他就會枯萎死去。
而巨樹是否同他一樣,誰也說不清楚。甚至心里要不可控制的去想,他離開他不會死,甚至還會愛上別人。
明川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優點,可是現在他一個都想不起來。他是個病人,身體虛弱,精神也虛弱,時常莫名其妙就低落,連基本的身體欲望也不能滿足對方。他需要無窮無盡的關注和愛護,細致入微,設身處地,要滿心滿眼都是他。
愛情只會讓他更加不可控制,更加不穩定,雖然會讓他變好,能讓他自愈,可是并非沒有副作用。
沒有得到顧碧城的回應之前他只擔心一件事,可是現在他擔心的事情千頭萬緒。顧碧城總是告訴他我在,情不自禁令人戰栗。如果他不在,明川覺得自己可能要忘記怎么吃飯穿衣,怎么照顧自己,怎么獨自活下去。
他已經在重新站起來的過程中和顧碧城長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離了,讓他分離就是讓他去死。
明川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總是想到這個死字,并不會不寒而栗,反而十分坦然鎮定。他時常去看顧碧城,就算對方沒有敏銳的感知到他的視線,只要看見他拒絕的很安心。
心情還好的時候他會很驕傲的在心里對著整個世界宣布,他是很好的,但他是我的了。他再也不會看著其他人,他再也不會發現世界上還有很多人比我更好了。他看不見了。
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會很擔心。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問題并不簡單,暫時的平靜總會消失,低落和暗淡才是常態。他太需要顧碧城了,而對方明明可以更好。他本來應該遇到更好的人,更適合他的人,至少是沒有生病,會給他幫助的人……
明川不能再想下去了。
這時候顧碧城會發現他的眼神,什么也不問,把他抱進懷里揉一揉親一親。明川趴在他的肩膀上就突然覺得委屈,同時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這樣看待這件事,難道他覺得自己被愛很卑鄙嗎?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卑。
他不應該是啊。
他從來不是,不,他曾經不是。
明川不承認愛會讓人變得更壞,因為境況本來就已經足夠糟糕了,而顧碧城絕對是美好的事物里最美好的一個,甚至比所有的加起來還要更好。
那大概就只有他有問題了。
是他不好,本來就是他不好,無論從通俗的視角還是單純從感情來看,似乎都是他不好。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這就是真相。
明川知道如果他說不,顧碧城永遠不會逼他跨出那一步,他不是替別人做決定的人,他只會等著明川說自己準備好了,直到那時候他才會認為明川是真的準備好了。
所以他聽見自己說我愿意的時候毫無意外,內心甚至無聲無息,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他知道他會的,他有了不想失去,無論如何都要占有的東西,如同冬天抱著一塊燒紅的炭,除非被燒死,否則是不會放手了。
第二十五章
這次新換的藥方里有一種黑亮亮的甲蟲,節肢蜷曲在一起,徐姨打開藥包檢查的時候嚇了一跳,知道這個最好不要被明川看見。他性子堅強是一回事,他們也應當保護他。
熬上藥倒好水,廚師的飯菜也就差不多做好了,今天的都清淡一些,也沒有什么大魚大肉,是為了防著油膩肉類不好消化,可能會讓明川想吐,妨礙對新藥的適應。
徐姨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明川和顧碧城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么,他們倆的手扣在一起,放在顧碧城的腿上,明川神態和肩膀都是放松的,抬起頭來信賴的看著顧碧城。
若無其事的放好果盤,徐姨在心底嘆了口氣。
先生是個界限分明的人,也從來十分堅定。
徐姨過了大半輩子,對于他們從鄰市回來之后的變化怎么會什么都沒有感覺。只是一來這件事里面沒有她說話的地方,二來她不認為顧碧城會處理不好這些事。
再說了,徐姨不是什么古板的人,有錢人家的玩法徐姨這些年做高級家政,就算沒見過聽說的也夠多的了,她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必要對別人的私事指指點點,更沒有必要扮演某些人眼里的好事大媽。
第一,她也是上過大學的,這工作不過是職業規劃,第二,主人家的事不關她的事。
徐姨提醒他們開飯了之后就去了廚房,照看一眼藥湯,幫忙準備準備飯后甜點。
餐廳里明川正沉浸在新的一輪猝不及防的低落之中,不想說話,默默吃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但還是覺得非常累,非常困乏,非常難過,如果確切的定義,甚至還有些委屈。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想去跟心理醫生傾訴了,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么,但想到醫生辦公室里的綠蘿,醫生平靜而溫柔的表情,就覺得在那里似乎可以放松下來,脫離出目前的狀態與生活,什么也不感受,對待自己的情緒波動就像是對待身體的病變一樣毫無情緒而坦然自在。
他這才意識到,心理治療是有用的,至少對于他來說這是鎮定劑和安慰劑。
顧碧城在他的生命之中顯得更重要了。
吃完飯,明川在花園里散步,顧碧城在書房處理積壓的工作,半個小時之后他們在書房會師。明川進來的時候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音,但顧碧城就是抬起了眼睛:“回來了?”
明川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燈光落在顧碧城臉上,把他的神色映照出一種雪刃的鋒利敏銳,但他眼瞳深邃,眉骨略高,顯得眼神是那么溫柔,像是映照著月色和他的身影的一池深水。
那寒池屹立在高山之上,被冰雪簇擁,可明川被他看的渾身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