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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兩人都不說話，顧芳馳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捏來捏去，知道她心里過不去，安撫的拍了拍，把她帶到車里，這才開口：“這事兒吧，從頭說，怕您不耐煩，我就長話短說了。那孩子前兩天看電影的時候我都跟您說過什么來歷，這是真的。就是他大學那段兒……這么說吧，遇人不淑，那男的不是個東西，他又是孤兒，沒處求救，遭了不少罪，那些照片又不是自愿的，根本是人家拿來威脅他的……”

這倒也確實是某種程度上的柔和版真相。

顧芳馳說著也嘆了一口氣：“人真的是好人，又沒打您兒子權勢錢財的主意，也是真的可憐。您沒見過真人，他其實長的有四五分像碧城，我看到就心軟……”

剛開始顧芳馳完全是因為明川的長相和遭遇而對他產生憐愛的感情。那時候風雨如晦，明川臉色蒼白，人卻乖巧，坐在客廳里簡直稱得上是形銷骨立。這狀態令人心驚膽戰，同時不敢去想象如果是顧碧城……

人都有遠近親疏，顧芳馳承認如果是顧碧城遭受這一切，裴深現在肯定是個死人了，她會親手把刀插進這狗東西的心臟里，但不代表面對無辜的明川她就能理所當然的去看待他的傷痛。

尤其是明川確實那么好。

顧夫人并不知道這里面的復雜糾葛，但是單純從她知道的這些來看，明川也確實太倒霉了。雖然是別人家的孩子，可是這寥寥幾句話就讓人心酸起來，她嘆息道：“我們也不是非要……”

察覺到自己的態度不知不覺軟化了，她也有些無奈，及時改口：“就算是這樣，碧城也不是找不到更好的了，他是我兒子……”

顧芳馳好話說完了，見她明明動搖了，但還是不肯松口，也沒有多費口舌從上面的論調入手，而是當機立斷截住，提出一個問題：“您覺得碧城會聽勸嗎？”

她一手敲打著方向盤，十分平靜：“他十七歲的時候說自己喜歡男人，那之后你和我爸做了多少努力，現在他把頭發剪掉了嗎？”

“您能不能改變他的心意，您不知道嗎？”

顧夫人啞口無言。

顧芳馳又說了一句話：“他是您的兒子，您了解他，在這種事情上和他有分歧，就是在把他往反方向推。”

“我要上班了，您回家吧。”

說完，顧芳馳也不等母親繼續消化消化，下了逐客令。她真是有些疲憊，昨晚幾乎沒睡，在醫院和公司來回，早上又來了這么一場腦力消耗，現在情緒也不高，精神也不好，實在沒力氣奉陪了。

而且說到顧碧城的人生抉擇，她也確實有些生氣。

顧家二老都是相對保守的出身，對待孩子教育的挺好，但是觀點總是時不時發生沖撞。顧芳馳生有反骨，打從懂事就在不斷的沖擊父母承受底線，到現在他們基本也由她去了，不再說什么。顧碧城卻向來柔和，一些事情上很順從，以致于一旦發生大事上的分歧，父母總是不那么容易妥協。

可這畢竟是顧碧城自己的人生，喜歡誰不喜歡誰他自己都管不了，做爹媽的老想著旨意下達顧碧城就能回心轉意，那可能嗎？

如果只是這么一件事就算了，可是顧碧城年輕時候出柜那段日子對顧芳馳真是一種精神傷害，現在想起來還覺得不可思議，十分惱怒，自然更不會準備和父母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顧夫人明白她的意思，但她有自己的顧慮，明知道顧芳馳不想再談了，還是多說了一句：“我們也是為他好。”

顧芳馳頓時勃然大怒，好在她總算是克制住了沒有發脾氣，只是語氣越發冰冷，死死盯著母親的眼睛：“為他好？您要是真的為他好，就先想想看，他十七歲的時候，你們都對他做了什么，他是怎么做的？”

這樣的女兒不多見，顧夫人也有些心驚，解釋道：“我們畢竟對年輕人不太了解，你們的想法我們也不懂，思想轉變總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顧芳馳再也忍不了了，打斷了她：“尊重不需要了解！你要是真的想了解，為什么不先問問他是怎么想的，同性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們是想要了解嗎？你們不過是想要控制！你要是真的尊重他，就把他當成一個成年人，別老是替他做決定，他是你們的兒子，又不是你們的傀儡，你們說什么就做什么？連這點現實和理想的差異都接受不了，你說什么愛他？！”

她真的是氣壞了，也累壞了，尤其是談到十幾年前的事情，說來積怨已久，而更讓她耿耿于懷的是，父母的老派作風讓他們可以在孩子面前流淚，可以軟化態度，但是至今沒有一句對不起！顧碧城倒是一如既往，可是他心里有沒有受過傷害，誰說了都不算，只有他知道。

他是懂事，但這就是他活該被父母壓迫，不斷做出讓步的理由嗎？顧芳馳知道他其實比任何人都堅定，之所以順從不過是因為顧慮別人的感情，但他自己就沒有感覺嗎？

那時候梁決家里問題不斷，狀態也不穩定，顧芳馳剛接手集團事務，焦頭爛額自顧不暇，很長時間都不回家，顧碧城直到自己實在堅持不下去才來找她，當時差點讓她崩潰！

那是驚天動地的一場爭吵，直到現在顧芳馳都不算完全原諒了父母，不過顧碧城既然和他們彌合了關系，她也就不再表現出來，現在他們居然還要來插手這件事，和當初的理由一模一樣！

單純只是擔憂或者不同意，顧芳馳也就忍了，她能接受明川不代表他就是好接受的，但她不能理解這種以愛為名的控制，也并不準備慣著，讓他們繼續在顧碧城身上隨心所欲。

他都二十九歲了，早就該是個獨立的人了，誰還能插手他的生活而絲毫沒有界限？

顧夫人當然也沒有料到女兒會如此強烈的反彈，她吃了一驚，同時也意識到她的決心，舊事重提，總歸是有些心虛和后悔，她只能選擇先安撫顧芳馳：“我們當然愛他，我們也愛你，這件事我會和你爸爸商量，你別生氣。”

雖然在女兒面前處于弱勢，但顧夫人說實話也習慣了，況且這強勢就是顧芳馳貴重的原因，她嘆了一口氣：“當年的事情……是我們不好，這回我也希望，至少不要重蹈覆轍。”

顧芳馳的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她扭過臉，還沒徹底柔和下來：“是你們不好這句話去和碧城說，和我沒有關系。”

她到底是希望能夠徹底說服母親的，忍不住又苦口婆心起來：“你和我爸也該看看清楚了，現在你們還有什么能拿捏他的？把他從集團趕出去？有的是人要他。不認他了？你信不信你嚇唬他一句，他這輩子都不叫你媽？你就是不讓他上門，敗壞他的名聲，甚至讓他像梁決一樣走得遠遠的，一分錢也不帶，他也會和你們看不上的這個人生活的好好的。”

“要是他喜歡女人，帶回來一個你們不喜歡的姑娘，你們能把他怎么樣？我小時候你是怎么暢想當婆婆的？”

一句話倒是讓顧夫人啞口無言。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顧碧城的情況，顧夫人多愁善感想到了一個恒久的婆媳命題，如果媳婦兒她不喜歡該怎么辦？

答案是她什么也做不了，現在她還是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她要兒子，就只能接受兒子的另一半。

第五十五章

顧芳馳生氣歸生氣，和母親分開之后就給顧碧城打了電話溝通故事的最新版本。她已經徹底熄了火氣，但還是感覺到深深的疲憊。另一邊的顧碧城聽完她說的話，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上，其實你不用太在乎家里的看法，”顧芳馳想了想，很慢的說：“我知道你的想法，明川沒有家，你想給他一個，什么事你都想做得盡善盡美，可是人世間根本沒有盡善盡美，別受這個委屈了，他們要是不能接受也別勉強。明川的性格你我都知道，他不會在乎這些，但你的情緒卻會困擾到他，他只需要你一個。”

“家庭的溫暖不是幾個固定的稱呼，也不是什么長輩的關心，而是互相明白，彼此靠攏的心，你要是嫌自己一個人不夠，這不是還有我疼他？”

顧碧城好像是準備說什么，顧芳馳卻已經從感動自己的氛圍中出來了，頓覺尷尬，及時阻止：“好了，我不和你說了，你去照顧明川吧，我也要去上班了。”

“嗯。”顧碧城很無奈的猜到了她不太愿意面對自己的柔軟與溫情，順從地掛斷了。

顧芳馳一向如此，她的性格更像是父親，驕傲又銳利，卻很少暴露出自己內在的柔軟，似乎這是一件羞恥的事情。就連顧碧城也很少聽她直接說我愛你我會對你好的，她只會做。說來薛飛廉也算得上是天賦異稟，反正顧碧城是想象不出來他倆私下該怎么相處。

這邊掛了電話，顧芳馳拔了鑰匙，開門下車，往辦公室走。

她來的有些遲了，走進大堂的時候來來往往不少人都看見她了。不過作為老板特權還是有的，顧芳馳雖然一向嚴厲，但也自由來去慣了，她又不在考勤系統里，只是人人都要打個招呼叫聲顧總，稍微耽誤了一會時間。

進了電梯顧芳馳才打了第二個電話，臉色冷得像一塊冰：“我叫你黑裴深的手機電腦系統，事情進展的如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