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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陸槐遠氣得嘴唇止不住地顫抖滿腔的話被堵在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盡是算計的眉眼是化不開的濃濃怒意。
陸迦言捂著受傷的手臂,煞白著臉,面上仍是一慣的善解人意:“父親別生氣,二弟所言有理,原是我技不如人。”
陸修沂見慣了他這副表里不一的虛偽做派,只是冷笑:“禮到了,兩位還想要繼續待下去么?”
“阿沂,做事做得太絕并非好事。日后你便是跪下求我,我也未必肯來。”陸槐遠啐他一句,便讓人攙著陸迦言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陸修沂冷眼看著,揚聲道:“我陸修沂可跪天,跪地,跪官家,卻絕不跪那些無情無義、虛與委蛇之人。”
話音將將透進遠去之人的耳中,陸槐遠的眸光幾不可見地黯了一瞬,卻又很快恢復回正常神色。
這一番兄弟對戰的精彩場面落進檐下角落那人的眼中時,她愈發覺得陸修沂不似旁人所言般驕奢淫逸,亦愈發堅定要嫁他的決心。
丫鬟知夏吊著嗓子眼來回張望,時不時扯著孟洇的袖子,低聲勸道:“姑娘,看兩眼得了,趕緊回去吧!若讓夫人發現端倪,夫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后宅婦人姑娘原不該到前廳來的,知夏已經催了兩三回。孟洇看完,略有些不耐地往回走:“擔心什么,母親若罰你,自有我護著。”
知夏跟在身后咂咂嘴,沒敢說話。
每每袁氏罰起來,孟洇摻和過來的話,都是連她一塊罰,哪里還顧得了她?上兩個月孟洇偷溜出去,她攔不住,回來后被袁氏罰了一通,到如今這髀股還隱隱作痛。
***
自陸修沂宴請孟硯清等人后,又過了兩日,孟榆的臉也完全恢復了。沈姨娘和知眠、雁兒一塊在院里做了個秋千,因有了陸修沂那番事后,孟榆縱是心再癢,亦斷斷不敢偷溜出去,她便時常和懷茵在院里蕩秋千,以打發時日。
這日,前院忽有個女使來到青梨院,半句話也沒說就塞了張紙條過來,只道:“這是寧二姑娘給三姑娘的。”
說完,也沒等孟榆說話,她好似怕被人發現般抬腳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沈姨娘在房里小憩,知眠和雁兒都在小廚房里忙活,都沒見著她。
想起寧穗颯爽的風姿,懷茵微詫:“我們府里的女使,她如何收買的?”
孟榆已經看完了紙條,笑著揚手:“有錢能使鬼推磨,她也忒舍得了。那些個女使一月不過三百文,她一出手便是二兩銀,況只是送個信兒,也不是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退一萬步講,縱是被人抓包,也權不過帶到袁氏跟前挨一頓板子罷了。”
懷茵驚得睜大眼:“就跑個腿兒的事,她就給了二兩銀?”
她一個二等女使,一個月也才八百文。她才跑了一趟腿兒,就抵她兩個多月的月銀了。
“羨慕了?”
懷茵死鴨子嘴硬,搖頭道:“沒有。”
孟榆笑了,把她拉到身邊坐下:“我知道你在攢嫁妝,我早便和姨娘說好了,我出嫁時,會求父親將你一塊帶過去,等從袁氏手里拿回你的身契,便將它還你。從此后,天寬地闊,婚嫁由卿。”
孟榆的手語打到此處,懷茵已然眼泛淚光。
孟榆替她擦了擦:“好姑娘,別哭了。且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姨娘也為你備了份嫁妝,往后你縱是出嫁,離開了我們,只要自己手里有錢,日子亦斷斷不會太難過。”
懷茵受寵若驚,慌忙道:“姨娘一個月才十兩月銀,又要為姑娘攢嫁妝,又要給我一份,這如何使得?”
“如何不使得?”沈姨娘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聽到懷茵這般說,忽然開口,她繞到兩人跟前,微微揚唇,“懷茵,你還記得我們在寧汾縣的客棧里時,榆兒說過什么嗎?”
沒等懷茵說話,她便重復道:“她說她把你當成了親妹妹,我也打心眼兒里將你當女兒。既是女兒,這如何不使得?況在府里,日常吃食、胭脂水粉和衣裳炭火皆記公家賬上,用不到我幾個錢。且榆兒行事一慣不是個鋪張浪費的,日后她便嫁個寒門子,這么些年,我攢下的嫁妝也夠她開銷了,所以你莫要為此憂心,我為你備一份嫁妝也是應當的。”
懷茵哽咽著垂首,喉嚨似被滿腔淚水堵住了般,既心酸又歡喜。
她自懂事時起便流落街頭,不知父母姓甚名誰,不知親人在何方,她只知道每日的饑寒交迫,只知道和惡狗搶食、和狼崽搶水,只知道餓得雙腿發軟、兩眼昏黑,只知道那瀕臨死亡時的漫天恐懼。
是孟榆經過,跪在瓢潑驟雨中,求著袁氏救她。
她一生一世都會記著這份情,念著這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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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穗約孟榆明兒在霞珍閣見面。次日用過早飯,孟榆借口想挑兩件首飾,向袁氏請示出門。
袁氏上下打量她一番,不由得笑道:“我前兒讓人送衣裳過去時,也送了幾件首飾,怎不見三姑娘戴上?”
孟榆早料到她會如此說,提前就想好了說辭:“母親送的首飾太貴重,平日里戴恐損壞了,只等節日時戴上是最好的,今兒去霞珍閣,原是想挑兩件普通的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