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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長夜張了張口。
“噓——”零對他豎起手指,紅藍眼眸上彎如月:“沒關系的,我沒想和你算賬。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想法,我不是小孩子、我也一樣可以為你做很多事。那段時間我很生氣、甚至在最難過時會憎恨你,有時候可能還想殺掉你。你對我說過的話有真有假,我卻把什么都給你了。這樣很不公平啊。但似乎只要在感情面前,無論多強大的生物都不可能得到公平。”
零拉住了青長夜的手,他主動將自己的手腕放到青年的手中,他示意青長夜從他那兒抽取時間。青長夜沒反應:“媽媽你不抽的話就浪費了。”零瞥過眼不去看他的表情,他的語氣像是在笑,卻意外顯得有幾分悲哀:“我就要死啦。與其死后讓這些時間消失,倒不如全給你,這樣算不算用時間砸死你了?”
青長夜愣了愣:“死?”
表面上看零已經壓制了蟲皇,就算后續有反噬的可能零也并非不能和蟲皇生存在一具軀殼里。零巧妙繞過了這個話題:“蘭斯知道,再見面時你可以去問他,這是我們一開始就算計好的。”
零后退了一步,他開始想象周圍有亮光,憑空出現的火焰在他們四面燃燒,火光照應著那人漆黑的眼睛、將原本深沉的顏色渲染出一絲溫暖。他還是看不懂青長夜,就算對方眼里出現了驚訝和難以察覺的慌亂。流動的空氣中除了逐步濃烈的灼熱還伴隨著青長夜的氣息,蟲族的五感是人類的數倍,嗅覺和聽覺尤其敏銳。黑發黑眼的青年總讓他想起倒映星光的夜空與海洋,這個人就像是一陣風,那樣無可阻擋又悄無聲息融入了他的世界。百年前的玫瑰拍賣會上他被風的氣息吸引,之后他的生命便同這個人盤根錯節長在了一起。
他的心上像被誰栽了一棵樹,它會因為一個笑容盛放若云霧、卻又會因虛情假意煩愁枯萎,但無論樹盛開還是衰敗,他的心臟都得向那棵樹供給養份。有時候他也會覺得累啊。媽媽媽媽,你能不能看我一下、別把我當成無關緊要的累贅?那些蔬菜真難吃,但不吃它們你就會丟下我。其實我熬夜打游戲不是因為迷戀,我只是很喜歡你依賴我的感覺、即使只是在虛擬的游戲機里,所以我得把技術練好一點。他睜開眼的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吸引他的風,高腐蝕性的化學溶劑鉆進了他的眼睛,拍賣會的主辦方想要將這顆危險的蟲卵淹死在濃硫酸里。這個不幸運的開頭仿佛未來的靈犀一照,他永遠都在追逐那個人的背影,但是對方太聰明、走得也太快,他永遠追不上他。他記下了關于青長夜的所有事,可那個人能記下的、同他有關的記憶卻不足十分之一。
真不公平。
那就不公平吧。你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你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是我的孤寂生活里的絢爛白晝。
“可惜以后不能陪你打游戲了,媽媽你技術那么菜,還是找個人帶吧。”零小聲說:“不是我也沒關系。”
“……”
他們四周的火焰越燒越大,蟲族的臉在溫暖火光照印下顯出油畫般的色彩。零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青長夜才注意到零的腳下就是深淵,那下面更是有大片大片的火光在翻涌,金紅碎屑起起落落,掉下去會有什么下場不言而喻。青長夜上前想要拉他的手,零卻搖了搖頭。
“這場火能夠燒掉腹地大半的建筑,我不知道蘭斯會不會按照約定帶你出去。但還是和他一起走吧,盡量避開樞機會,就算娜塔莎對你很好。”零有些勉強地笑笑,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示意蟲皇在他的識海里沖撞:“他一直在叫,我快抑制不住他了。別這么看著我……”他瞥了青長夜的眼睛,那里終于不再和過去一樣平瀾無波,零壞笑道:“媽媽你再這么看著我,我會后悔的。”
青長夜蹙眉:“你不用這樣,會有別的辦法——”
零搖頭,他控制著自己別去看那雙蠱惑人心的眼睛:“我真的后悔了,早知道比起當個英雄,我剛才就該聽老怪物的花言巧語當個小賊。先賣蘭斯再抱你。但是不行啊,當初你給了我一個世界,現在該我還你了。她沒有蟲子也沒有戰爭。”
零的眼神忽然變得空洞,聲音也像來自于靈魂深處。
“更好的世界。”
第94章 傀儡 020
話音落時零后退一步墜入了火海, 青長夜根本來不及阻止他, 他被蟲族的異能定在原地。等他能動彈時金紅交錯的火光里已不見零的蹤影。他攥緊了手,腳下灼灼沸騰的火海映入青年漆黑的瞳孔。就在他一動不動時,海妖般蠱惑的嗓音他于耳邊響起。
“你在看什么?”
身側場景從烈焰地獄變為了沙灘和海洋,幻境里的時間似乎是夜晚,一輪細細彎彎的銀月懸掛頭頂、篝火跳躍時火星翻滾, 透過明滅不定的火光他看見了一雙綠眼, 池望目不轉睛看著他, 不等青長夜說話, 對方繼續道:“救救我。”
“……?”
他還沒來得及聽池望說話場景便發生了轉變, 萬千畫面于眼前呼嘯而過,過多的記憶一瞬間涌入腦海實在是很糟糕的體驗,他不僅沒辦法分析這些畫面、還覺得頭痛欲裂。青長夜蹲下來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蘭斯和安雅都曾說對方身上有同自己相似的氣息,不僅是蘭斯, 零和米勒也是如此,除了蘭斯以外另外三個人死亡時他都看見了池望, 如果排除這個共同點, 單從“看見池望”來說,塞壬和愛德溫死亡時他也看見了對方。池望出現的時間太過巧合, 再加上對方和蘭斯相似的長相、同人魚相似的嗓音……青長夜皺了皺眉。
記憶來得太多也太快,他基本什么都沒看清。青長夜來不及理清思路。他環顧過四周,被零引起的火焰已經越來越盛、且還有不斷蔓延的架勢。他的通訊器早就沒了蹤影,想起零最后的叮囑,青長夜站起身順著面前的窄道向前跑。先前因為蟲皇的干擾他都沒觀察環境, 細看他才發現這里是蘭斯曾吞噬低等蟲族的深淵。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蘭斯、知曉零的計劃,在同伴被蟲皇帶走后最可能去的地方應該是……
巢。
蟲子們喜歡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享用獵物,蟲巢是首當其沖的選擇,某種程度上來說零就是蟲皇,蘭斯很可能會去零的巢。而且他自己現在所處的深淵和零的蟲巢并不遠、猜錯了也來得及離開。青長夜下決定后快步跑向曾經囚禁過他的巢穴,他的記憶力很好,上一次離開時用了電子地圖,這次他能直接憑記憶繞回去。還沒進巢穴他便看見了人影,對方身上著了聯邦標志的白制服,青長夜松了口氣,他上前一步,卻因為女人貓一樣的笑聲愣在原地。
“好久不見,”被他誤認為蘭斯手下將士的執行官轉過頭,青長夜才注意到后者制服上星月環繞利劍的執行局標志。金色卷發的女人同樣著了制服,浮凸有致的身材和令人咂舌的長腿讓原本規矩的制服顯得格外誘惑。女性執行官手里舉著槍,她沖青長夜意味深長笑了笑:“上次見面還是在外邊兒,天太黑,我都沒看清小夜的樣子。”
“娜塔莎。”怕什么來什么,在這個時候遇見瘋女人夠倒霉的。
“小夜為什么一臉不情愿?”女人的身影就像是鬼魅,明明他們隔了三四米遠,娜塔莎卻一晃來到青長夜面前撫摸他的臉龐。她的氣息曖昧又溫暖,還帶著絲絲醉人的煙草味:“變得更帥了。”
娜塔莎動作很快,不等青長夜說話,咔嚓一聲,手銬鎖住了他的右手腕,另一邊被女人干脆利落扣在了自己的右腕上。娜塔莎是左撇子,右手受限對她而言幾乎沒影響。一位同她一起的執行官見此露出了不贊同的表情:“藍月你抓犯人沒必要把自己也搭上,火勢這么大、我們還在蟲巢的內腹——”
“誰說我抓犯人了,”娜塔莎揚了一下眉毛,原本美若天仙的面容顯得有些兇巴巴的,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
鑰匙拋進了湖泊里。零的巢內有一汪活水湖,青長夜依稀記得好幾次他被做暈后零會帶他去湖里清洗:“這是我男朋友。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是看見我就跑,我只能把他鎖起來了。”
青長夜在樞機會有案底,蘭斯手下那群將士不知道他,執行局卻沒幾個人不認識他這張臉。先前說話的執行官反駁:“他明明是個重案犯!”
“有人說你是重案犯哦。”娜塔莎抱住了青長夜的小臂,她將頭倚在他的肩上,因為腰細腿長,她的個子比普通女孩高。在執行局那種陽盛陰衰的地方娜塔莎這種級別的大美女是無數執行官心中的女神。青長夜挑了挑眉,娜塔莎沖執行官微笑道:“他和這次的任務沒關系,別多管閑事。”
幾乎是娜塔莎剛說完話,從蟲巢外傳來的動靜令所有人轉過頭。同樣著制服的將士使得執行官眼色微變,小秘書驚恐萬分叫了一聲陛下,在人堆里青長夜看見了蘭斯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更讓人驚訝的是他們身后成百上千的蟲族,蘭斯似乎想要過來,娜塔莎卻一把拽著青長夜沖向了洞口。隔著人群和蟲子他清楚看見蘭斯蹙起了眉頭。青長夜的目光掠過扣住自己的拷鏈:“你想去哪兒?”
“逃命啊。”娜塔莎回答得理所當然:“那些蟲子是蘭斯引來的,他自己解——”
話音沒落,扭曲的空氣使得娜塔莎腳步一頓,帶著一個人躲避異能襲擊對娜塔莎而言并不容易,她略微思索后干脆將旁邊的青年攔腰抱入懷里,青長夜愣了愣。這個姿勢讓娜塔莎的行動變得輕松,青長夜臉上卻難得浮現出尷尬。
“喂!”
這女人真是……
娜塔莎沒回應他,她側身看向追上來的蘭斯,艷紅唇角勾出挑釁弧度:“陛下不管自己部下的死活嗎?獨自追過來明顯是想棄他們于水火之中,好自私呀。”
“藍月小姐過獎了,”蘭斯的語氣平瀾無波:“丟下品級低于自己的執行官帶著罪犯逃跑才是真的不可理喻。”
“陛下您這樣是會失去人心的。”
蘭斯哦了一聲:“好可怕。”
“……”
如果不是情況不對青長夜幾乎想笑出來。大量扭曲的空氣被壓縮為風刃,娜塔莎嬌眉一擰,她的異能撕裂開空間并將風刃逐一化解。火勢已經蔓延到了他們四周,為了避開蘭斯,不知不覺娜塔莎反而在往蟲巢內部走,察覺到這一點時青長夜忍無可忍想抽她的時間。他本來就不喜歡傷害女孩子,何況即使娜塔莎曾背叛過他,她對他而言依然是特殊的。但再由著娜塔莎因為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胡來沒準他們都會死在蟲巢里,蘭斯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明明該是最理智的人,卻一直追著他們不放。蘭斯和娜塔莎的異能都與空間有關,大范圍持續的異能碰撞讓本就因火勢脆弱的蟲巢驟然崩塌。頭頂的巖石層逐一崩落、破裂建筑壓在了他們頭頂。蘭斯最先反應過來,他用異能改變了一塊石板的移動軌跡,讓壓在他們頭上的建筑勉強維持成一個搖搖欲墜的三角形。不斷有重物滑下的聲響落在他們頭頂,糟糕的是這個三角的一端恰好跟青長夜的位置重合、他起到了關鍵的支撐作用,也就是說一旦他離開自己現在的位置,他們三個會立刻被這些重達千斤的建筑壓成肉泥。
蘭斯非常寵溺地笑了一下:“小笨笨。”
青長夜:“……”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