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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汐到了藏書閣外,里頭一群人正匆匆忙忙往外走。
瞧見寧汐,為首的一個桃花眼修士愣了一下,朝她招手:“寧師妹,你怎么還在這里?”
寧汐不認得這人,對方卻自來熟地自我介紹起來:“裴從周,你叫我裴師兄可以,從周師兄亦可,若你愿意,喊我一聲從周哥哥也不無不可……”
旁邊其他師姐實在看不過眼,惱怒地咳了幾聲。
“從周師兄好。”
裴從周原本被其他人打攪話頭的不悅頓時煙消云散,笑嘻嘻地朝寧汐肯首:“還是寧師妹上道,本來我還以為你也跟表哥、啊就是你們大師兄一樣是個古板無趣的性子,只肯喊我裴師兄呢!”
大師兄應該不是古板之人吧,寧汐心想,但沒說出口,只是認真地道:“大師兄也姓裴,我怕這樣喊了‘裴師兄’,就分不清是誰了。”
眾人:……
裴從周露出一個牙酸的表情:“滿口‘大師兄’長,‘大師兄’短的——合著就只許他是特殊的、其他人都不配被稱一聲‘裴師兄’了是吧!”
寧汐:……
旁邊幾個師姐早就捂嘴笑出了聲。
“抱歉從周師兄,我……”
“算了算了。”裴從周毫不在意似的擺了擺手,“知道你跟你大師兄情非泛泛,我就是自取其辱來了。”
寧汐有些赧然:明明她與大師兄也不怎么相熟,這裴從周師兄怎么凈是胡言亂語。
“既然你對表哥這么上心,那你怎么還傻站在這,不該早去問仙堂前候著了嗎?”裴從周唏噓完,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從剛剛開始就說些她聽不懂的話。寧汐沒來由地有些不安:“大師兄怎么了?問仙堂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嗎?”裴從周訝然道,“戰(zhàn)后物資匱乏,傷員感染妖疫,偏偏醫(yī)修缺了一味救命的藥材,那藥材只有昆侖丘才有,我表哥為了求藥,正跪在問仙堂前求赫連家的代家主呢。”
第10章 求藥“你什么都要聽我的。”
借了裴從周御劍的東風,這次寧汐不用再翻山越嶺地奔波半夜。
她到問仙堂前時,第一眼沒能看出裴不沉在何處。
再看第二眼,才勉強看清白茫茫天地間一個月藍的小點。
寧汐抬腳就要朝那被霜雪積堆的人影走去,卻又被裴從周拉了一把。
他面色糾結(jié):“你真要過去?”
怪他多嘴多舌,他其實也知曉以裴不沉欺霜賽雪似的冷性情,斷不能與這位寧小師妹有任何首尾。他同寧汐說這些,不過是開個玩笑吧。
他以為寧汐知曉了今日求藥之事,不過會事后再找裴不沉安慰幾句,誰能想她居然想也不想,直接就求著他御劍帶自己來了。
“此事其實事關(guān)其他宗門,呃……寧師妹你有所不知,昆侖丘赫連家想來與我們白玉京關(guān)系微妙。”
寧汐點了點頭。她記得,前世赫連家就與裴家關(guān)系交惡,只是她那是單純地以為那是因為赫連含山之死,裴不沉遭到赫連家懷疑,之后誘發(fā)白玉京弟子沖撞赫連家客居、燒死數(shù)名赫連家弟子,兩家這才不來往。
可再聽裴從周絮絮叨叨講了一堆,她才知道內(nèi)情遠比自己想象的復雜。
嚴格來說,白玉京躋身仙門世家也是近百年的事情,其中很大程度上得歸功于裴不沉的父親裴清野。
裴清野祖上也曾出過能開山劈海的大能,但后來族人天賦平平,裴氏便逐漸沒落了。
直到百年前,裴清野在鎮(zhèn)壓閻野的仙門圍剿中立下大功,迎娶了曾經(jīng)的仙家華族尉遲二小姐,軍功加身、姻親強大,這才以一己之身振興白玉京。
可一個昔日的破落戶,憑什么和簪纓世家的貴族平起平坐?
即使白玉京裴氏名望再大,始終有人無法接納。
昆侖丘赫連家便是其中之一。
裴從周一說起這個,便憤憤不平:“他赫連家算什么東西,自己閉起門來搞血統(tǒng)歧視那一套就算了,還想拿這些糟爛玩意來荼毒其他仙門!瞧不起我們裴家沒落世家出身,連帶著連殃及大師兄……”
他的話音漸漸低了下去,語氣沉沉:“你也知道,裴不沉他爹去得早,偌大一個白玉京都要靠他自己撐著,宗門內(nèi)雖有長老,但那幫食古不化的老頭不給他添堵就算不錯了……上要匡扶宗門,下要幫助師門弟妹,表哥日子過得著實辛苦”
寧汐的心臟仿佛被人肆意揉捏,又酸又漲,她低低道:“我只知道我入門后不久,裴掌門便在一次捉妖中意外身亡了……”
裴從周卻不想多說,只是擺了擺手,丟給她一柄紙傘和一只暖手爐:“我就送你到這了。喏,這兩個東西給你。我表哥心高氣傲好面子,不喜歡別人看見他落魄,我要是過去扶他了,他指不定覺得我是故意看熱鬧的。”
寧汐鄭重地點頭,急匆匆地朝裴從周行了個禮,就朝裴不沉跑過去。
寧汐一腳深一腳淺地在雪地中跋涉,離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其實裴不沉跪前地臺階上還站著一幫赫連家的人。
為首一位老媼著胭脂色金牡丹紋,外罩一件赤金虎毛大氅,正是赫連家的代家主赫連亭川。
赫連亭川白眉白須,仙風道骨,面色威嚴,緩聲道:“……裴公子也不必跪老婦。你所求的太乙玄藤,昆侖丘確有不假。”
寧汐聽見裴不沉低啞的聲音響起:“晚輩多謝赫連家主。”
赫連亭川不耐地一擺手:“你不必謝得這么早,老婦也沒說過要借藥。”
寧汐思忖他二人可能還有話要說,隔了幾步遠,便站定了,想等裴不沉與赫連亭川說完了再去。
裴不沉默然片刻,道:“是家主還在為含山道友之死而介懷?若是如此,晚輩愿以道心發(fā)誓,含山道友之死與晚輩絕無干系,若有一字虛假,便遭萬道雷劫加身——”
赫連亭川冷然打斷:“你以為老婦是那樣公私不分之人?我孫含山之死自有懲戒司查證,雖然你嫌疑未除,但老婦既然答應了裴掌門,就不會再私下尋你麻煩。”
“那敢問前輩究竟是為何不肯施藥于白玉京?先前妖禍,許多白玉京內(nèi)弟子都中了妖毒,要解此毒,太乙玄藤是必不可少的一味藥材。若非如此,晚輩也不會冒然向您開口求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