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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恨上了阿娘，開始故意刺激她，和她反反復(fù)復(fù)地敘說自己和親妹妹的纏綿細(xì)節(jié)，阿娘也開始瘋了，而寧汐有時候會忘記了自己目睹這一切的時候是什么感覺，可能壓根沒有感覺。

因為嫉妒而發(fā)狂的阿娘也開始自言自語，大哭大笑，因為阿爹的變心而開始變得疑神疑鬼，甚至懷疑每一個和寧初九接觸過的人都是破壞他們幸福愛情的嫌疑犯。

也沒有辦法再四處捉妖，所以寧家正式在忘憂鄉(xiāng)住了下來。因為之前幫助過這里的村民除妖，忘憂鄉(xiāng)民們都十分歡迎他們一家。寧汐也適應(yīng)了定居的生活，尤其喜歡和鄰居家的陳娘子、圓娘她們一起玩。

寧初九被關(guān)在了后院里，坐了輪椅行動不便，寧魚只允許寧汐和她自己出入，寧汐承擔(dān)了給阿爹送飯的任務(wù)，阿爹每次見她都會溫和地揉揉她的腦袋，問她最近有沒有上學(xu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

她坐在阿爹的膝頭，聞著他身上不知名的花香，一板一眼的回答。只不過這樣靜謐美好的時光總是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出現(xiàn)在門后陰影里、神色扭曲的寧魚打斷。

等到當(dāng)年的冬天，漫天鵝毛大雪，因為又要看管寧初九、又要做工掙錢，寧魚終于病倒了，寧汐也跟著被傳染了風(fēng)寒，病得下不來床。

陳娘子見她許久都沒出現(xiàn)，擔(dān)心地上門來探望，寧汐燒得昏昏沉沉，還念叨著屋子后院的寧初九：“我、我阿爹的飯還沒送給他……”

“我?guī)湍闳グ?。”陳娘子自告奮勇，去廚房里拿了飯菜，進(jìn)了后院。

后來的事情寧汐就記不清了，燒到第三天半夜終于退了燒，她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后院噗嗤噗嗤地刺東西，順著聲音去找，恰好撞見寧魚正在用剪刀戳爛陳娘子死去僵硬的臉。

生平第一次砍頭是幫阿娘一起挖土埋尸。

除掉了假想敵，但是日子依舊沒有好轉(zhuǎn)，寧魚甚至開始甚至懷疑自己的女兒會和寧初九亂-倫。寧汐半夜被一股大力的窒息憋醒，一睜眼發(fā)現(xiàn)是寧魚壓在自己身上，猙獰地想要掐死她。兩人連撕帶打，某刻寧魚突然清醒過來，又跪在地上抱著寧汐的腿痛哭懺悔。

“你會原諒我的對不對？你愛阿娘，不會生阿娘的氣，對不對？”

寧汐很冷靜地說不會原諒，然后面無表情地和阿娘大吵了一架，賭氣抱著自己最喜歡的娃娃跑了出去。

離家出走才走到村頭，就發(fā)現(xiàn)自己背在背上的小包袱不知道什么時候漏開，里頭最喜歡的那個娃娃不見了，大概是跑得太急，掉在了路上。

她回過頭去找，可能是被街上的小孩撿走了，也可能是被野狗叼回去做窩，總之怎么找也找不到。對不起啊娃娃，害得你回不了家了。

怎么找也找不到，她干脆逃避了，在村口樹下一覺睡到下午?？墒羌词沟搅讼挛?，一切也沒有改變。

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家里，阿娘已經(jīng)把一切都收拾好，寧汐看著桂花樹下的隆起的土包，沉默了一會，才道：“阿娘，你和爹爹合離吧。”

毫無意外地又被拒絕了。

沒辦法從寧魚那里找到突破口，她只好另想辦法。某日趁著阿娘不在，她偷偷溜進(jìn)了后屋。

阿爹住的屋子久不見日光，一股常年不散的血腥味和藥味充斥了整間屋子。

她摸黑走到床邊，低頭看見那雙黑得發(fā)亮的柳葉眼。

寧初九微微翹唇，溫聲喚她：“念念，過來。”

寧汐爬上了床，在對方虛弱的咳嗽聲中鉆進(jìn)了被窩，躺在阿爹的身邊。

濃郁而不知名的花香味圍繞了她，她漸漸放下心來。

她板著臉將寧魚

殺人的事情告訴了他，阿爹沉默了片刻，笑著嘆氣：“你阿娘是太愛我了，才誤入歧途，你別怕?！?

寧汐將“愛”這個字在唇舌間無聲咀嚼了片刻，才繼續(xù)道：“我想勸她和你合離，放你離開，但是她不同意?！?

寧初九咳嗽一會，才低聲道：“即使讓我走，我現(xiàn)在這副身子，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自從被寧魚軟禁以來，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本就在戰(zhàn)時留了舊傷，現(xiàn)下心思沉重，更是沉疴復(fù)起。寧魚替他請過不少大夫，但忘憂鄉(xiāng)畢竟是普通人間，沒什么名醫(yī)，自然治不好他。

有大夫建議寧魚將寧初九送往仙門求藥，卻全都被發(fā)了狂一樣的寧魚給趕了出去。

寧汐爬起來，去替他倒藥。

寧初九撕心裂肺地咳了許久，才低聲自言自語：“這般生不如死的日子，過下去還有什么意思……”

他清俊而消沉的面容上閃現(xiàn)出一絲不甘和憤怒，那是昔日太華山上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天之驕子生活留下的陰影。

過了片刻，他重新?lián)Q上溫和的假面，轉(zhuǎn)向?qū)幭骸澳钅?，幫爹爹一個忙，去把爹爹的佩劍找來?！?

寧汐猶豫道：“可是阿娘不讓你碰有尖刃的東西?！?

寧初九搖頭：“阿爹對你那么好，你連這點事都不肯答應(yīng)嗎？”

寧汐一下子愧疚起來，訥訥點了頭，跑出去替他找了佩劍。

寧初九將劍握在手心，笑了。

自從他被軟禁之后，寧汐便很少見他笑得如此輕松肆意，被他感染，也跟著咧嘴。

他一手將寧汐抱在懷里，一手持劍，擱在自己的命門處，溫聲道：“爹爹教過你識字，你不大愛學(xué)，讓你學(xué)舞劍又太早了，現(xiàn)在只能教你一些最重要的，你乖乖聽好哦?！?

“我與你阿娘，恩怨糾纏，難分對錯，可她千不該萬不該牽扯旁的無辜之人。她固然有錯，但細(xì)數(shù)因果，卻是因她愛我而起?！?

“生了情，便會生出孽?！彼Z氣幽幽，劍刃刺破血肉，同時收緊對女兒的懷抱，“既然是因為愛某個人才釀出的這一切，那不如就斬斷感情的源頭……念念，學(xué)會了嗎？”

……

寧汐被一聲尖叫吵醒，她從血泊里坐起來，身邊已經(jīng)沒有體溫的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寧魚撲過來，一把將她推到地上，去試寧初九的鼻息。

但是已經(jīng)太晚了，距離他自戕已經(jīng)過了半日，他既存了死志，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寧汐站起來，冷靜道：“阿爹死了，是我?guī)退玫膭??！?

寧魚的哭聲戛然而止，猛地扭過頭，死死盯著她：“你說什么？”

“我們早該殺了他的。阿爹早就想解脫，是阿娘你一直不肯放手，才逼我們到了如今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