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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丟了我的棉布娃娃,不抱著它我睡不著。”她囁嚅道。
他沒說什么,投桃報李,摸了摸她的腦袋。
寧汐沉默一會,又小聲道:“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輕易尋死?”
少年重新睜開眼睛,唇上還是掛著笑,眸里卻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雖然他沒有吭聲,但那表情明晃晃地就是寫明了:你算什么人,也配來對我提條件?
寧汐小聲但堅定地重復:“我從水里救了你一命,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你得聽我的,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的,我不準你死。”
他笑了,語氣淡淡:“歪理。”
寧汐抿著嘴,倔強不語。
對視了一會,少年收起了笑,面無表情道:“我若是不依呢?”
“那我現在就變成大妖,跑去亂殺人。”
“隨你。”
寧汐和他大眼瞪小眼。
“那、那我不去我外祖母家了,我跟著你,死了做鬼也纏著你!”
少年又看了她一會,率先轉開了臉,煩躁地摁了摁眉心,嘟囔了一句:“真是拿你沒辦法。”
天將亮的時候少年睜開眼起身,帶她御劍而行。
到了外祖母居住的村落不遠,他不由分說就將人放下,微笑著說了一句真假不明的“知道了,我會好好活著”,也沒道別,轉身就走了。
他曾經在她的膝上躺過半天,留下了一道水痕,沒有留下名字。
那日,深藍天空飛過雪白的劍痕。
小小的少年落在她的面前,像是一出緩緩拉開序章的華麗戲劇。
仙人飛過她頭頂的那個瞬間,說是她人生的開始也不為過。
他落地的長劍似乎也捅進了她的心臟。他面無表情地收起飛劍,她覺得那只握劍的手似乎就貼在自己的臉上。最后他朝她走了過來,無視了一堆面面相覷的鄉民,只盯著面無表情的少女,朝她溫和地微笑。
月光降臨在她的身上。
后來她進了宗門,沒有第一眼認出他,因為經年日久記憶都模糊了,眼前人的性格也截然相反:當初救了她一命的少年自顧不暇,還不像后來那樣能偽裝得天衣無縫,神情中總帶著一種憤世嫉俗的陰郁。
她一直沒有認出他來,明明她見過他那么多次——練劍,在高高的講臺上沖著她們這些新入門弟子講話,作為學習教材的大師兄斬殺萬物的留影,細長黝黑的柳葉眼和小時候其實很像,還有那種偶爾一舉一動間不經意流露出的輕慢和戾氣,讓她也想要跟著怒視什么。
那天她沒有找到一直抱著睡覺的棉花娃娃,可是她找到了更重要的東西。他穿過陰暗的天、濕潤的風,為她體內的火燭續上了燃油,像有一根新的脊骨長了出來、堅強地固定住了她空洞的身體,不好不壞的巨大力量從體內源源不斷地涌出來,她開始覺得一切總會有辦法了。
第137章 哥哥他要永永遠遠瞞下去
寧汐醒來時,床的另一半空空蕩蕩。
應該躺著裴不沉的位置只剩下一個涼透了的被窩,上頭人形凹陷也淺淡,他似乎后半夜都不在。
她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去找他。
屋外翠鳥啼鳴,空氣濕暖,一走廊都是干枯的落葉,踩上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脆響。
隔著老遠,她就看見了坐在老桂花樹下的人影,加快了步伐,小跑過去,靠近的時候卻故意放輕腳步,最后一下子蹦過去,壓在他背上:“子昭哥哥!”
被她壓住的人猛地抖了一下,扭過頭來。
“你怎么了?”寧汐被他滿眼的血絲嚇了一跳。
裴不沉定定看了她好一會,攥緊她的手指,啞聲道:“無妨,有些失眠而已。”
她低頭看他握著自己的那雙手,十指修長,青筋迸出,手腕都在微微顫抖。
顫抖沿著他的手腕一路傳到她心里,寧汐心頭泛起
茫茫然的不安,小聲問了一句:“真的沒事嗎?”
他身前的石桌上堆著一小堆灰燼,都被仔仔細細燒成了碎末,根本看不出原先是什么。
裴不沉搖頭,沉默了一會,忽然笑道:“念念,我們成親吧。”
寧汐一愣:“不是在昆侖丘已經成過親了嗎?”
裴不沉望著她,那雙狹長的柳葉眼里深深沉沉又星星點點,宛如片羽不浮的深海,眼尾綴著水色的紅,薄薄的眼皮略微有些浮腫,像是曾經徹夜大哭過一場。
“再成一次吧。這一次要正經地穿上嫁衣,拜過天地、父母……然后念念就是我的新娘了,誰也不能、連天也不能把我們拆散。”
她二丈摸不著頭腦,但為了遷就大病初愈的人,也彎起眼睛:“好啊。”
“那我們先去采購些成親要用的東西,喜服要訂做,還有紅燭喜被之類的東西,最好上午就買完,今日諸事大吉,就定在今晚成親吧。”
他大步拉著她就走了出去,心神不寧地念叨著,火急火燎,仿佛生怕晚了一步就會被拒絕。
寧汐被他扯著上了大街,忘憂鄉此時正逢早市,擠滿了前來趕集的農人村婦,熱鬧非凡。
裴不沉雷厲風行,說要一日買完所有東西,就當真買完了,幸好昨日晚飯時圓娘送了他們一袋銀子,如今也不至于囊中羞澀。
逛完了一間布料鋪,定下喜服,裴不沉丟下一串銅錢,一句廢話也沒有,就抱著那堆布料往下一家店去,寧汐只能拎著裙子追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