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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先說在下游發現具尸體,紀清梨臉白了點,又說搜查后沒發現任何同沈懷序相關的物件,只是個普通馬賊。
“既然不是,有什么要這般慌張過來傳話。”
沈行原冷冷在身后斥責,紀清梨瞥他眼沒說什么。
這消息何嘗不是在告訴沈家,沈懷序難道沒有一種可能同那尸體落得一般下場?
時間拖得越久,結果只怕越不好。
沈懷序是個大方的人,紀清梨沒盼過他真死,再說死了變成寡婦日后又要有一堆其他的事上門。
她心情不算好,揮手讓人下去,獨自往廂房去。
長廊空蕩蕩,沒有遮天蔽日、無處不在的沈懷序影子,她伶仃行走其中。
“遺孀”、“寡婦”的詞就在暗處心照不宣徘徊在她周身。
戲謔她未來結局,又何嘗不是盼著她墜落下來,盼她穿上素白孝服,淚珠顆顆滾落,無助依賴地望向別人?
沈行原也不禁去想,兄長若當真出事,她合該為兄長守孝。
祠堂里三根香柱燒得煙霧繚繞,孝服要素凈慘敗,披在瘦弱纖細的寡嫂身上。
烏的發,白的紙花,中間張純色濕潤的臉,她也許要為沈懷序哭,哭到下巴濕答答,淚珠能被人吮去。
那時沈家寡嫂能相信能依靠的,就唯有他,該是他。
心臟跳動得發熱起來,沈行原仿佛已經看到那一天,連眼眶都開始抽動。
他不禁快步跟上紀清梨,輕輕出聲:“嫂嫂……”
紀清梨頓了下回頭,奇怪沈行原今日一點刺頭都沒有,艷紅唇珠在他面前抿下去,軟得不可思議。
好可惜,沈懷序怎么不是真死,沈行原聽到他心里的聲音。
他只是設想一二,并不是真要沈懷序死。
想來沈懷序身為兄長,這么掌控全局,總能寬容這一點無傷大雅念頭。
就是不慎真把兄長想死,沈行原照顧完嫂嫂,到了地府會向兄長請罪的。
他這樣想著,從袖中取出一把短平鋒利的匕首。
“最近人多眼雜,嫂嫂該小心身邊人,這個給嫂嫂防身。”
“給我?”紀清梨不接,一雙浸著水的眼打量沈行原神色。
她并不如何相信他,沈行原知道。
不解釋什么,沈行原抬手,極快在腕處割了下。
這顯然是把極鋒利的匕首,輕輕一下皮肉綻開,血殷紅漂亮開出花來。
“你做什么!”紀清梨驀地緊繃,稠密眼睫在面前簌簌顫了下,沈行原笑,是克制的并不討人厭的笑。
“開刃了,嫂嫂要用就方便了。”沈行原用帕子把匕首上的血擦凈,仔仔細細來回擦了好多次,才遞給她,“貼身放著吧。”
多個防身的東西是好事,但哪用得著這樣,紀清梨握住匕首,沒說什么就要走。
沈行原并不挽留了。
嫂嫂的匕首,是用他的血開刃的。
好滿足。
她會用來捅誰?想趁虛而入的誰?
*
搜山侍從帶來的消息多少還是干擾到她,紀清梨睜眼閉眼總是漆黑,是無數張沈懷序倒在血泊里的臉。
這幾日紀家接連上門,紀清梨讓人攔住沒給半點機會,今日她在宮宴露面,紀家是時候坐不住了。
紀清梨不在家中停留,披上外袍去那屋子一趟,看眼那天撿到的人還活著沒有。
許三似是眼睛看不得強光,以布料蒙住眼皮,袖口挽起,在洗什么東西。
一片歲月靜好的靜謐,這兒仿佛同什么都不牽扯關系,只有鳥雀蟲鳴,一張和沈懷序相似還在吐氣的臉。
紀清梨稍稍安心些,沒有貿然打擾對方,踮腳去看他在洗什么。
不看還好,一看就見那修長青筋分明的捻著水珠,一點點摩挲攤開面前布料,兩指輕輕伸進去──
那是她的衣裙!
不是說不用他洗嗎?
紀清梨眼皮一跳,快步走過去,不料走得太快抬手去搶時,袖里剛放進不久匕首噗嗤下掉進水盆里。
許三似被聲音驚擾到,遲疑下喚:“小姐?”
“你回來了。”
這畫面有點像是養在外頭,體貼浣衣的情夫。
不過情夫摸索下,不小心握住紀清梨試圖掩藏的手,另只手握住小叔子送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