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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尤就是這樣一步步地說服自己,輕車熟路地開到了西南醫(yī)院。
她停好車后,從地下車庫搭電梯直奔門診一樓。
住院部在另一棟樓,周尤又調(diào)轉(zhuǎn)方向去了住院部。
骨科在12樓,電梯口擠滿了人。
周尤站在最外圍,她一手托著包,一手拿著手機給父親編輯消息,想問問具體的床位。
編輯到一半,電梯門打開,里頭的人陸陸續(xù)續(xù)地鉆出來,門口的人也不停地往里擠,周尤怕錯過,也跟著往里擠。
場面一度混亂,周尤感覺自己像一團漿糊,被出出進進的人群攪得亂七八糟。
“你怎么在這兒?”
好不容易湊到了電梯門,周尤還沒來得及按樓層,頭頂便傳來一道清淡的問詢聲。
周尤蹭地一下抬頭,迎頭撞上一張英俊、溫潤的臉。
在醫(yī)院又一次碰到程禮,周尤多少有點意外,她愣了愣,趁著電梯門關(guān)閉前趕緊加塞進去,而后擠在門口回他:“我媽骨折了,我過來看看。”
周尤還沒來得及問一句「你怎么在這兒」,電梯門便緩緩合上了,周尤看著人滿為患的電梯,無聲地抿了抿嘴。
她坐的這一臺電梯是雙層可達電梯,期間停了三次,等到達12層時,電梯里只有三四個人了。
空間一下子寬敞了許多,剛被擠得透不過氣的周尤終于有功夫吐了口氣。
滴的一聲,電梯到達12樓,鋁合金門緩緩打開,周尤抬腳走出電梯。
她對醫(yī)院不怎么熟悉,下電梯后在樓道間穿梭,左右環(huán)顧一圈,決定從一病室慢慢找。
找到第三間病房,周尤看到了多日不見的楊女士。
此刻她穿著條紋病號服躺在床上,在一堆白花花的裝飾下顯得格外虛弱。
骨折的那條腿虛虛地靠在床尾,膝蓋處腫得老大,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周維安得知妻子受傷,連忙向老板請假去醫(yī)院照顧妻子,這會兒他正坐在病床邊,手里端著保溫壺耐心十足地喂妻子喝湯。
病房是兩人間,另一個病人此刻沒在房間,只他倆,場面瞧著說不出的溫馨。
周尤撞見這幕,遲疑著要不要進去打擾這一室的溫馨。
猶豫之際,周維安起身給妻子拿紙的功夫已經(jīng)看到了門口站著不動的女兒。
看到周尤杵在門口沒有動靜,周維安率先打招呼:“尤尤,都到病房了怎么不進來?”
楊女士聽到丈夫的聲音,扭頭看向病房門口,瞥見多日不見的女兒,楊女士顯然還沒消氣,剛還笑著調(diào)侃丈夫不是個照顧人的主兒,這會兒嘴角卻迅速冷下來,臉上的笑意也全都消失殆盡。
周尤察覺到母親的變化,無聲地扯了下嘴角。
她假裝沒看見母親臉上流露出的不歡迎的神情,提著包自顧自地走進病房,然后將裝滿東西、有些重量的托特包放在另一張病床上,低頭看了會兒母親腫得老高的右腿,周尤扭過頭問周維安:“爸爸,醫(yī)生怎么說?”
周維安看女兒不愿意跟妻子直接溝通,無奈地笑笑,解釋:“醫(yī)生建議動手術(shù),恢復(fù)快一點。你媽怕疼,還在猶豫。”
周尤聞言,輕輕點點頭,站在病床邊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
楊麗茹也不愿搭理女兒,冷著臉問丈夫:“老周,誰讓你告訴她的?你是嫌我心里還不夠堵吧?”
周維安見妻子發(fā)難,一時間左右為難,看了眼低垂著眉眼不吭聲的女兒,周維安連忙笑著打哈哈:“你摔得這么嚴重還不能告訴女兒?”
“女兒也是關(guān)心你,聽到你摔了立馬就趕到醫(yī)院探望,你這——”
周維安話音未落就被楊麗茹厲聲打斷,“誰是我女兒,我不是早就跟她斷絕了母女關(guān)系了嗎?”
“要是也是你周家的女兒,跟我楊麗茹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是生是死跟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周維安聞言,連忙找補:“你這人說話怎么這樣難聽,明明心里不是這么想的。尤尤,你媽不是這意思……她這人就是嘴硬心軟,你別往心里去。”
周尤其實很難過,不過她特別擅長將那些難聽的話略過,所以面對母親的無端指責(zé),周尤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她看著左右為難的父親,又看了眼連個余光都不愿意落在她身上的母親,無聲地吸了口氣,主動找借口離開:“……我去跟主治醫(yī)生聊聊。爸爸,你留在這兒照顧她吧。”
說罷,周尤拎起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
周尤剛出病房就看見程禮站在護士站跟一個小護士聊天。
剛沒仔細看,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他今日打扮得很男大。
盡管已經(jīng)四月,西坪的天氣依舊沒有轉(zhuǎn)暖,男人今日穿了件淺灰色連帽衛(wèi)衣配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看起來特別清爽、利落。
瞧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周尤腳步一頓。
程禮也看到了周尤。他跟護士簡單說了兩句,便抬腿走向慢慢朝他走過來的周尤。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各自都停下了腳步。程禮低頭觀摩了片刻周尤的臉色,見她眼眶紅紅的,程禮頓了下,故作平靜地問:“你媽媽情況還好嗎?”
程禮其實早就到了12樓,也找到了周尤母親的病房,只是他當(dāng)時看病房內(nèi)氣氛不對勁便站在走廊沒進去打擾。
倒不是他偷聽幾人的談話,實在是走廊空蕩蕩的,病房又不隔音,屋里三人的對話他一字不漏地全聽見了。
如今看到周尤眼眶、鼻尖通紅,程禮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他好像窺探到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