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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幾歲了,在哪里讀書,成績怎么樣?”江沐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變得這么絮絮叨叨,但他鮮少與比他小的打交道,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好。眼下房間里就這么幾個人,都因為他這個外來的沉默不語,他再不開口,氣氛就太干了。
“15歲,今年下半年就到你們讀的學校上高中。”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成績…還說得過去吧。”
江沐可太清楚這回答了,以前初中的時候成績很好,但每次別人來問的時候,卻不敢太顯擺,只能隱晦的說還行,其實心里想的是,我可太行了。
他高中一上來的時候心高氣傲,仗著初中成績好以為能一馬平川,然而在高手如云的一中,這并不算得了什么,他那點天賦也實在不夠看,又因為初中一帆風順慣了,以為還像之前那樣不用那么努力,等到他發現高中的學習需要那么多努力的時候他已經落下一段距離了。
成績下滑得太多,叫人有些難以接受,他一向看得開,此路不通,他就換另一條,他并不是什么喜歡死磕的人,他又心懷一番志向,自是不愿承認自己的平庸,正好高一畫室在招新,他想著試試就進去了。
家里家境還算比較殷實,耗得起這半路的藝術生,他媽媽對此并沒有太大意見,只讓他要認真學,他那無畏的性格也是因為家里一直有人撐著,叫他敢想敢做。
半路出家自是很累,他放棄的時候很干脆,但是決定了之后也很為自己的想法負責,天天在畫室起早貪黑。還記得第一次的作業是畫線條,厚厚的一沓,畫完了他手很酸卻很爽,累歸累,但是比待在教室里不知道怎么努力,好像永遠都追趕不上,否認自己,終日被焦慮掩埋要好。
傳統讀書賽道上已經擠滿了那么多人,他并不想去湊個熱鬧。
思緒漸漸飄遠,又被某瓶卸甲油拉回來,他帶著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進來了,就是前面謝奶奶口中的小俞,經謝嘉佑的介紹,江沐知道了他是俞清莧,來外婆家過暑假的。
前面沒有談完的心就這么戛然而止,人都到齊了,菜也上桌了,江沐來此的第一頓飯就開始了。
天已經開始變得暗沉了,但天邊還有紅紅的一片,像課本上描述的火燒云。
小孩們幫著把小板凳搬到了飯廳,江沐十分新奇,小板凳是木頭做的,看著有些年份,染上了一層灰灰的垢,沒有刷漆的就是這樣,但這并不是臟的。
農人們做菜并不太講究,看著賣相不太好,卻出奇的好吃,主打一個鮮字。
兩個老人家可愛往江沐碗里夾菜,什么這個好吃嘗一下,這個你們城里人肯定沒吃過,瘋狂夾菜,再好吃也不是這么個吃法,他又不好拒絕兩位老人的好意,于是便想了個法子,轉移矛盾。
他將謝爺爺夾在他碗里的燉豬蹄夾起,仗著自己手長,越俎代庖地放在離他最遠的謝鑭碗里,又是那張笑瞇瞇的臉“小鑭要多吃一點,你看你這瘦的,到時候讀了高中飯堂里的可就沒沒家里的好吃了。”
兩位老人前面是照顧客人,怕人家拘謹,熱熱情情,現在被這么提醒一下,想起謝鑭馬上也要離家很久,也是很需要關懷的對象,便轉移了投喂焦點,讓其受水深火熱的被投喂風波。
當然江沐也不是為著坑人,一是自身所需,二是看一桌人其樂融融,小孩的賣天真,他和謝嘉佑這種大哥哥賣幽默,老人家賣關懷,唯獨他一人游離于集體之外,除非談到自己的時候,一言不發,出于局頭心理,照顧照顧小弟弟,讓他有參與感。
他也不知道謝鑭有沒有領悟他的好意,看著對方被關愛圍繞,他很欣慰。
“現在這些小后生吶,都不愛吃肉了,我們以前只有過年殺豬才吃的上嘞,盼盤肉盼三百多天”謝爺爺嘆了口氣說道。
“這些話我從小長到大也聽你說了不下三百回。”謝嘉佑打岔道。
謝爺爺一筷子打掉了他伸向燉豬蹄的邪惡之筷,“我那是教導你們要珍惜糧食!”
“咱現在雖然生活條件好了,但你看這種有機蔬菜不是來農村我都吃不到呢”江沐干干一笑。
謝嘉佑哈哈大笑“這可是用你兄弟我的尿液澆灌出來的有機蔬菜,出了這村可包你吃不到。”
江沐有點呆,“你為了捉弄我在田里尿尿?傷敵一千自損五千。”
大家都笑開了,只余江沐獨自疑問。
或許是謝鑭看不下去了,他終于主動開了口“我們這里是這樣,屋子里面會放一個尿桶,施肥的時候就摻著水澆,比化肥好用,還健康。”
“自產自銷?健康?”
看江沐表情還有點裂,謝奶奶笑著說“不怕咯小后生,澆的時候會小心,不讓它沾到菜葉子的”
謝嘉佑繼續欠揍道“剛好我這幾天上火,那味道可大了,感受到我對你的熱烈歡迎了不?”
江沐瞪他,謝鑭便又解釋道“撒完肥不會很快收菜的,這個上次澆肥起碼是一周之前了。”
謝嘉佑嘖嘖道“看這生活經驗多雄厚,我就記得這倆老人家天天叫我撒尿撒桶里,說別浪費了。以為今天要上桌了呢。”
怕爺爺奶奶覺得他嫌棄,于是江沐也應和著開了開玩笑:“原來如此,原生態嘛,就是和咱超市里賣的不一樣呢。”
兩個小孩剛來的時候還很拘謹,吃著吃著也就放開了。
俞清莧把炒的糯糯的南瓜拌在飯里,讓二者融合,還用手抓了捏成難以言狀的黃色一坨。
非常大方地說請表妹吃屎。無疑這樣的行為遭到了兩方的合力打擊。
文靜毫不留情地拒絕,說他好惡心。倆長輩斥責他這種糟蹋糧食討人嫌的行為,謝嘉佑指著他鼻子說,他敗壞了自己胃口。江沐和謝鑭則旁觀看戲。
俞清莧對他們的嫌棄無知無覺,小手一握,嘴一張,那坨黃色物質就進了口,吃完還特別炫耀,說他才沒有浪費糧食。
他頗為得意地看著文靜,說“膽小鬼,一坨飯而已,這都不敢吃,又不是讓你真去吃屎。”
孩子氣就是這樣單純而無聊,文靜小嘴一撇“我只是嫌棄你的手抓的而已。”然后也照葫蘆畫瓢,捏了一條出來,說比他做的更像。
大家沒有再去管相互較勁的倆人,飯都吃飽了,天色也暗下了。
兩位老人家已經開始收拾碗筷,謝鑭起身和謝嘉佑幫忙,江沐也想去,卻被兩個東問西問的孩子扯住了腳步,于是開始任勞任怨地帶孩子。
“你們城里人,讀書是不是都很好啊?我們村的那個翔子轉學去了城里,總分比原來高一百多分呢!”
“也不能這么說吧,有好有差,你們這么小就開始比較成績了嗎?”
“他們總叫我好好讀書,但是我就是聽不進去,每次看到試卷分數,我爺爺奶奶就要罵我。”文靜很苦惱的樣子說道。
“他們就是這樣的,害怕你和他們一樣,種一輩子田,勞勞碌碌,也沒掙到多少錢。有不會寫的,就來問你江沐哥哥,包教包會。”他伸手摸了摸倆小崽子的頭,一手一個,俞清莧的頭格外扎手,可能因為剪平頭的緣故。
第4章靈感乍現
正巧謝鑭此時幫忙過來收碗,小俞看見他,剛被安撫好的情緒又跑出來作祟了。
小俞癟了癟嘴,“我要是像二哥哥一樣學習成績好,就不用天天挨批了。”
內卷的風還是吹到了祖國的小小花朵身上,江沐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雖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么一個晚上都在重復這個頗具老父親特色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