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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鑭只是擺擺手說:“沒事。”
領略到了這廝的逞強和倔強,江沐不敢指望讓他開金口,用手機定好時間再畫。
而對于如何讓謝鑭克服心理障礙,接受自己的好意,江沐為他量身定制了一套策略,那就是“合理性”。
具體操作如下:
首先,借著當模特的由頭,衣服都放在他那里,哄他每件衣服都試一下。
接著,讓他穿著這些衣服,正常畫畫,讓他放松警惕。
然后,等到練夠了,不用找他當模特之后,告訴他自己有潔癖,他穿過的衣服自己都不要了。
最后,放狠話說,要是不想要的話就扔了,反正不要還給自己。
于是,謝鑭就“被迫”收下了。
這半個月里,江沐每天聽理論課程,再找謝鑭實操畫畫,學到了許多技巧;而謝鑭得到了一大籮筐衣服和八百工資。可謂是雙贏。
半個月后,謝鑭的腳傷終于養好了。傷一好,他就開始下地干活,還去鎮上的小工廠里做幫工,一邊還要給俞清莧補習,忙得腳不沾地。
初中升高中的暑假應該是他后面三年里最長的一個假期了,他必須把握住時間,能多掙一點是一點。
有人為了生計每日疲于奔波,也有人為了打發無聊各種找樂子。
江沐的日子相比于他就有些過于清閑了,整日不是跟著村里的孩子上樹掏鳥蛋,就是下河摸魚,還和村里的大爺大媽打成一片,什么八卦都是聽的第一手。
他也想著去找謝鑭,但是謝鑭實在太忙了,常常不在家,吃了幾次閉門羹,也就沒什么找他的興趣了。他心想著自己能幫的都幫了,現在人都見不著了,他也沒什么辦法。
再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八月初,鬼節的時候。
農歷七月的時候,是“鬼月”,一年中陰氣最重的時候,而七月半則是傳說中鬼門大開的時候,傳說鬼會在這一天重返人界,撿拾親人為他們燒的紙錢。
那一天的傍晚,煙灰飄散在村子的各個角落。
江沐左手里拎著瓶燒酒,右手拿了兩袋子紙錢,陪著謝嘉佑找塊合適的地方燒紙錢。剛好碰上了外出回家的謝鑭。
他騎著那輛電動車,穩穩地停在院門口。
“你們這是去燒紙錢?”謝鑭摘下頭盔,露出被連日奔波摧殘后的疲憊面容。
江沐許久沒見到他了,今日猛地一看竟然從他的眼角眉梢中覺察出了那么點滄桑的滋味兒。
謝嘉佑點了點頭道:“是。你這么些天是去哪兒去了?都見不著你人。”
“宅在家里無聊,出去找了個暑假工做,在廠里打打雜。”
這下江沐總算是知道他這段時間不見是去做什么了。他晃了晃手上裝著紙錢的紙袋子,“要不要一塊兒去,你剛回來應該還沒燒吧?”
“還沒。”謝鑭卻擺了擺手,“你們先去吧。”
“行。我們先去,你別拖太晚了,天晚了出門不太好。”謝嘉佑在他面前總算是有了做哥哥的樣子,他拍了拍謝鑭的肩膀,“別太累著自己了,錢不夠了可以找我們借,大家都是親戚,不分你我他。”
謝鑭苦笑了下,“嗯,我會的。只是待在家里太無聊了而已。到時候上學了我肯定不會再找活干的。”
或許是謝鑭總是倔強逞強的樣子,此刻他眼中流露出的一絲無奈,就顯得異常扎眼。
他轉身回自家院子了。江沐和謝嘉佑也沒在這久待,上山尋了快風水寶地,看著火焰一點點將冥幣吞噬,再慢慢變成灰。
謝嘉佑往紙灰堆子里撒了點燒酒,念叨著:“敬各位太爺爺太奶奶們。保佑我們這輩的孩子一帆風順,乘風破浪,保佑長輩們萬壽無疆,福澤延年。”
江沐替他把酒瓶子蓋好,輕輕笑出了聲,“你還怪有儀式感。”
謝嘉佑掩去了往日的不成調,輕輕摑了下江沐的手臂,嚴肅地說:“這是一種祭祀,態度要端正。”
江沐瞧他神色認真,也斂去了嘴角的笑,學著他雙手合十,輕聲道:“莫怪莫怪,晚輩不是有意冒犯。”雖然他不信鬼神之說,但入鄉隨俗,而且也得尊重好哥們的信仰不是。
村民們果然對鬼節崇敬無比,天還沒黑,謝文靜和俞清莧就被家里的老人給拎回去了。
“等天黑了,遇上出來撿紙錢的鬼可把你們倆帶回去不可!”俞清莧的外婆煞有介事地說著,把扒在江沐電腦上打游戲不肯走的俞清莧給拎了起來。
謝文靜拍拍小手,小嘴一撇,“奶奶,我們回去吧!留他一個人在這里,看他怕不怕。”
俞清莧打小游戲打上頭了,在旁邊附和道:“外婆,你們怕就快回去吧,我一個小男子漢,陽氣足,小鬼不敢進我的身的。大不了,撒泡童子尿嚇退他們嘛。”
江沐又被這小孩兒逗笑了,從他每天說的話就能看出他最近又看了什么電視劇情。
俞清莧外婆拗不過他,只得叮囑道:“那你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家啊!小沐,到時候一定不給他玩了。”說完就拉著小文靜回家去了。
可是等到天真的黑了下來,俞清莧卻不似自己說得那么有種。
等到天色半黑的時候,好像按下了清空鍵,村子里已不見一人在外。俞清莧終于知道了害怕,只是剛出門就被自己的想象嚇破了膽,欲言又止地跑回兩個哥哥面前。
“哥哥……”俞清莧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好像隨時要擠出一兩滴眼淚出來。
不知道他又是從哪一部電視劇里學來的這樣“清純可人”的表情,江沐受不了被一個小男孩這樣盯著,出手揉了揉他的臉蛋,“怎么啦?”
“人家…怕怕,不敢…回家家。”如果俞清莧手上有手帕的話,江沐相信他一定雙手絞著。
謝嘉佑是被大人們從小嚇到大的鬼節忠實信仰者,他膽子還沒俞清莧大呢,自然是死活不肯送他的。
江沐只好牽著俞清莧的手把他送回去。一路上還得承受著俞清莧聯想的迫害。
“我看恐怖片里,鬼奪人性命的時候,會在身后喊你的名字,等你回頭,肩膀上的陽燈一滅,它就可以擰斷你的脖子了。”俞清莧壓低聲音講著,身體因為害怕而不自覺地顫抖著。
江沐:“……”你那么害怕為什么還要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