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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沐的唇角突然小幅度地勾起,心里的緊張焦躁得到緩解,像是突然卸下了心防。
幾乎是沖動著打下了這串字:【可以給我借點錢嗎?】發完他才感到有一絲窘迫。
還沒等他撤回,對面幾乎是立刻就回了:【你要多少?】
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江沐就索性仔細開始想這個月還需要多少錢。
香蕉的狗糧快見底了,他需要一筆買狗糧的錢,還有平常的飲食也需要錢,還有要還施茗的五百塊錢……
手機上突然又閃出幾條消息,是謝鑭沒等到江沐的消息,所以自顧自發了很多。
【我咖啡館打工做兼職一個月有1500,八百夠吃喝,上個月還剩了三百。】
【這個月的工資還沒到,以前攢下來的錢還有一千,除去我接下來半個月需要的四百想,還有六百多。】
江沐差點忘了,謝鑭也只是個需要領貧困補助的學生而已,他剛想說不用借了,謝鑭就轉了九百六十九過來,他說:【手上暫時只有這么多,還需要的話我幫你借。】
不是九百,不是一千,而是有零有整的九百六十九。他發這么多不是因為他想這么給,而是因為他只有這么多。
江沐的鼻子一酸,眼淚又要落下來。
香蕉在他的手下更加賣力地拱起來。
【夠了夠了,我只是暫時沒錢需要過渡一下。】
他又發回了三百,但是謝鑭沒有收。
【我夠了。】
江沐拿到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五百還給了施茗,然后把所有社交平臺上他的聯系方式都拉黑。
做完這些他擦擦眼淚,打開電腦又開始找工作。
江沐的焦慮癥大概就是這段時間患上的,因為他的一天都陷在無窮無盡的等待中,平均三四分鐘要看一下消息,確認有沒有公司要他。
他幾乎沒有精力去忙別的事情,當然也沒有什么事情是交給他做的,原來負責的那個項目已經被轉交被別人了,理由是到時候離職交接起來麻煩。
日復一日的,他的心被高高拋起,又重重扔下。哪怕他自降身價,投了待遇不好、規模小的公司,依舊沒有人要他。
江沐陷入了可怕的自我懷疑,當時是身在此山所以不知其面目,到后來他才知道是因為沈巍山的緣故。
沈巍山和他的妻子舉案齊眉,感情很深,他出去亂搞也都是背著妻子的,可是江沐那件事情那么多人都在場,大家都長得兩只眼睛,又不是瞎子任人糊弄。
話不知怎么的落在了妻子耳朵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枕邊人竟然是深柜,還有著那樣大言不慚的一套出軌理論。
她憤然離開了這段讓她感到惡心的婚姻關系。
沈巍山更加怒不可遏,在報復江沐這件事情上加大力度。
總之,江沐在商業類繪畫的圈子里算是被封殺了。所以快三年的努力全部打了水漂。他如果想從事其它和繪畫相關的工作,只能從頭開始。
他搬出了那個舒適的房子,住到了離市區偏遠的隔斷房里。
因為便宜,而他現在正巧是無業游民,沒有交通便捷的需求。
隔斷房里還住著幾個工地的工人,江沐在這里住著異常地格格不入,公共區域經常堆著那幾個工人的生活垃圾,沒人倒就只能他倒。他帶著一只狗住這種地方,隔斷房的隔音效果又差,什么動靜都有,白天有晚上有,好像沒有一刻安靜。
人總要吃飯,他開始在網上物色一些不用什么基礎就能做的工作。最后在網上接單,幫人畫畫,這比以前接觸過的甲方難多了,因為他們沒有太多專業知識傍身,只憑一個感覺,偏偏自己還形容不出來。
有時候給人家畫了大半天又改了大半天,才掙個百來塊。
他帶著一只狗住在攤不開手腳的隔斷房里,等著冬天的到來。
后來他那個畫師號變得小有名氣,收入變得更可觀了一些,就趕緊找了個更舒適一些的房子,但依然是郊區,因為郊區便宜。
一室一廳一廁所一廚房,家具齊全,還算不錯,只是因為位置偏僻房租才不高。
這是他最后悔的一件事情,這個房子正是因為位置偏僻,攝像頭覆蓋率也不高,所以香蕉跑出去后才會被路過的狗販子盯上,被殘忍地殺害,或許還淪為了別人的盤中之食。
世上最愛他的小狗走了。
江沐很自責,不僅是因為選了這樣一個房子,更是因為當地的他神情恍惚忘了關門。
可樂死后,江沐的精神狀態每況愈下,他總聽見耳邊時時傳來狗叫聲。
或許自己真的不太正常了。他懷著忐忑的心情去了醫院,接著就在醫院度過了無人問津的三個月。
只有父親來看過他,但也僅僅是交了醫藥費就走了,他甚至沒有告訴母親自己的現狀。
其實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謝鑭一遍遍地用著笨拙的方式找話題,企圖再次和他取得聯系。但是江沐的手機丟了,又被醫生建議遠離手機一段時間,治療他的信息焦慮癥。
所以他無從得知,只當自己沒入人海也無人尋找,無人在意。
第53章夜談
過去這些痛苦的記憶都是江沐平時刻意回避的,驟然想起這么一大堆,竟然沒感覺到多痛,只是覺得恍如隔世。
或者是因為…都過去了吧。現在他回憶起這些,腦子里感觸最深的對是在困境之中還有人愿意拉自己一把的感激。
“你不用耿耿于懷,更不用補償我,就算當時你幫了我,結局也不會有太大改變。”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施茗一眼:“我走了。”他突然很想回去見謝鑭。
“可是是我帶著你去的酒會,沒長眼睛把你放在了貴賓休息室。”施茗在他身后喊道:“是我間接地造成了這一切,我對不起你。后來我才在別人口中得知,你這幾年過得顛沛流離,居無定所,連份像樣的工作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