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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沐臉色蒼白地搖搖頭:“不,還是怪我。那時候我剛從父母家回來,和他們又大鬧了一場,這次基本是斷絕關系了,回來后一直精神恍惚,那天我忘了關門,可樂才跑出去……”
那時候是春節期間,他已經一年多沒和家里有過聯系了,某天父親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彼時的江沐還在困頓之中很需要親情的安慰,還以為這是即將和好的信號,匆匆回了家。
到家以后卻發現,這里早已沒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剛上大學的表弟住了進來,他符合父親母親對一個孩子的全部美好幻想,懂事聽話還學醫,又能很好地提供情緒價值。
江沐和他們一起坐在四方桌上吃飯,看著他們三個其樂融融,覺得自己就像個外人。
他也終于明白一直瞧不起他的父親為什么會突然熄火叫自己回家吃飯,他在向他炫耀,對著他耀武揚威。在表弟討得母親大笑的時候,江眠晟得意的眼神看向他,多年來的宿敵經驗,江沐一眼就讀出了他眼里的意思。
看,我新找的兒子已經征服你媽了,讓你跟我叫板,我們再也不需要你這個loser兒子了。
多年來針鋒相對,這對父子早就貌合神離,視對方為自己最大的仇人。
晚飯結束后,江眠晟一邊剔著牙一邊說:“讓你闖了這么久,怎么樣,屈服了嗎?”
江沐一直視他為自己最大的敵人,這么多年一直都在避免成為這樣的人,哪怕有一絲像也要強迫自己改掉,讓他向這樣的人屈服簡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要不說人活著就為爭那一口氣呢,江沐咬著牙回:“沒有,我還是那個態度。”
廚房里洗碗的聲音停了,母親許佳瑗的腦袋悄無聲息地從門里探出來。
江眠晟剔牙的動作也僵了,臉色陰沉地說:“好好好,你非要這樣,那干脆斷干凈。”他叫了一聲表弟:“嘉明啊。”
臥室里有個人應了一聲。
江眠晟一邊看著江沐,殘忍地笑著:“把你江哥留在家里的行李打包一下,送送他。”
江沐這才感受到這份親情的涼薄之處,使他如墜冰窟。
江眠晟還沒停:“那么多東西,也辛苦你拿著回去,給我個地址吧,到時候給你寄過去。”
江沐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走出門口的時候母親突然拽住了他,優雅的臉上顯出一絲慍色:“你就非要這么犟嗎?”
江沐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回答顯而易見。
許佳瑗眼里噙出幾分淚意:“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生出一個你這樣的兒子。”
江沐痛苦地閉上眼,疲憊著說:“那好,你現在有其他兒子了,就不需要我了。”
許佳瑗狠狠扇了他一個巴掌。
江沐被扇得眼冒金星,加上多天失眠帶來的暈眩感,差點摔到,他急忙穩住自己身形,手上突然被塞了東西。
許佳瑗頭也不回地走了,家里的大門重重合上,江沐定睛一看,才發現塞到手里的是一大把現金,多到他差點拿不下。
江沐看著朝他關上的大門,眼睛濕潤了。
謝鑭斟酌著用詞,問道:“所以,他們是真的不要你了嗎?”
江沐說:“我不知道。香蕉死后我進了醫院,某一天我爸突然來了,他對著病床還在上打針的我說——”
“你真的是廢了。”
江沐笑得很凄慘,他承認道:“確實,離了家里我過得一點都不好,他是對的,我輸了。”
謝鑭說:“這題無解,你如果向他屈服了就相當于把自己的一生都交到他的手上,每一步都得按照他給你設定的路走。誰不想擁有自由,把生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你沒有錯。”
“謝謝你。”江沐說:“他坐在我的病床邊上跟我說,已經把醫藥費都交好了,不讓我聯系媽媽,怕刺激到她叫她傷心。又往我卡里打了一大筆錢,沒多呆就走了。”
他的睫毛根根分明,上面掛著并不很明顯的淚珠,“親情有一點吧,不然也不會去我家里找我,沒找到人又尋來醫院。”江沐惆悵地看向白洞洞的天花板:“只是不多而已。”
謝鑭沉默著,沒有說話。
江沐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在住院期間找過我?”
謝鑭遲疑著點頭。
江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手機在醫院被偷了,醫生又建議我那段時間不要使用手機治一治我等求職消息那期間患上的焦慮癥,所以一直沒去買,那期間的消息我都沒有收到。”
“你那時候怎么不直接過來找我?一個大活人突然沒了消息不覺得奇怪嗎?”
謝鑭的視線晦暗不明,里面似乎有暗流涌動:“我以為你是不想理我。”
江沐的表情瞬間變得驚奇:“為什么會這樣覺得?”
謝鑭無可避免地想起那個晚上,醉酒后的沖動,發出的表白信息,以及第二天早上醒來的后悔。
命運總是這么捉摸不透,又處處是巧合。
如果不是在江沐養病期間正好發出那樣一條信息,他不會在三個多月沒有收到一條信息的情況下,還不去找江沐。生生錯過了這么多年。
“以后再告訴你。”
過了一會兒,謝鑭又想到施茗,他問:“所以他來找你是為了什么?”
江沐笑了一下,“他啊,他現在混到高層了,想引薦我進他們公司,說補償我。”
謝鑭眼里光波流轉,他怔怔地說:“那你……”
“我拒絕了,這么多年沒干這行,早就沒了市場敏感度,落后了就追不回來了。”他垂下了眼簾,失落道。
謝鑭突然神情激動道:“可是這些都可以補回來的,就當是從頭來過。”
“就像現在這樣過著…你真的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