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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沐聞言,悄咪咪挪了挪眼珠子,瞥到謝鑭神色依舊正常,沒有半分不自然,確認自己沒有不小心戳到他的自尊心,才道:“課外課外,當然是在課余時間進行啦。”
“那你沒有假期了嗎?”
江沐想了想,道:“有,不過是在周中,我被安排的休息日是周一周二。”
謝鑭點點頭,又喝了一口水,道:“那我來接你。”
“嗯。”江沐看了一眼謝鑭,確認這是從他回來謝鑭第五次喝水了,他奇怪地問:“你們晚飯吃什么了?這么渴。”
謝鑭看了他一眼,罕見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了身,回頭問江沐:“看不看電視?”
江沐詫異地問:“啊?”
只見謝鑭面無表情地說:“《xxxx》重播了。”那頗為炸裂的名字配上這如此寡淡的神情,倒是形成一種奇妙的反差。
不過謝鑭這么悶的一個人竟然愛看這種無厘頭搞笑劇,本身就很反差。
果然人是矛盾的。江沐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為了不掃興,他還是陪謝鑭一起看了。
外婆沒守在電視機前,說家里天天放這個她都膩了。
江沐不膩,因為他幾乎沒怎么看進腦子里,每次看個十幾分鐘就出神,接著自然而然地睡著了。他很好奇謝鑭是怎么看這么多遍不膩的,一有空就拉著江沐一塊看。
不過反正他晚上也沒事干,陪著就陪著啦。
配著鬧騰的電視聲音,江沐不出意料地又睡著了。
謝鑭一看江沐睡著了,就把電視機聲音調小,他其實也不愛看這鬼畜劇情,只是一心秉持著別人傳授給他的理念:看搞笑劇情能給人帶來快樂。
按照他觀察別人得到的一系列關于如何獲得快樂的規則,非常嚴謹地養著江沐。
然而江沐的卻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因為從電視劇里獲取了快樂的情緒心滿意足地睡著,他只是因為太無聊才睡著的。
不過江沐的失眠確實改善不少,只能說是殊途同歸了。
謝鑭給他蓋上了厚厚的毯子,拿起角落里的農業書,心滿意足地看起來。
等人睡熟了再叫醒去房里睡,迷迷糊糊地更容易再次睡著。
謝鑭其實也想鉆到江沐被窩里睡,只是怕人又被他嚇跑了,所以他只能老老實實地保持距離,繼續兄友弟恭。
反正只要他還在身邊就好。
第二天江沐就回學校辦理離職了,人事并沒有多做挽留,畢竟他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老師。
他也沒有什么工作好交接的,快期末考了,本來也沒有什么工作安排。
交完離職申請,他感到一陣輕松。快出校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樓頂上的校徽,他還記得當時剛來這的那一陣,因為合同是一學期一學期簽的,他還害怕哪一天學校會丟了他這個拖累,他又無處可去。
卻不想最后是他自己要走的。
其實來這里工作,一方面是生存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帶著幾分自毀心理的。
人生早已無望,既然無論如何掙扎都深陷泥潭,我索性不動了,看它還能爛到何種境界。
之前江眠晟給他請的心理咨詢師有試探性地問他,既然都混得這么慘了,為什么就不肯回家接受父母的安排呢?再差也不會比現在更差吧?
他聽到的時候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應該沒有誰像他一樣骨頭那么硬,還喜歡自虐吧?
好像身體里住進了一只妖怪,一直在逼迫他做這些選擇。
可是現在,迷霧漸漸散開,他看清了。
哪怕是這樣爛這樣差的工作,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依舊控制著自己的生活,這讓他感到心安,他是自由的。
可…他真的是自由的嗎?
病情的一步步加重,如影隨形的焦慮和無法抑制的失眠,迫于無奈只能不斷向下尋找工作,這些哪一個是真正出自他的本心?
他的生活早就失控了,就如同一輛失控的火車撞向銅壁,連著后面,一節一節,無可阻攔。
從那次爭吵開始,他越是想要獲得自由,越是想要證明生活在他的掌控之下,他就越靠近失控的邊緣。
期待一次次落空,意外一次次橫生,他對生活掌控權的欲望慢慢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
多次的失敗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敗了,他痛苦他擺爛,但是墮落只會帶來失去,不斷的失去,于是陷入一個死循環,最后他只能靠著得到流于表面的掌控權——一份不如意但是他選擇的工作,來聊以慰藉。
他想明白了,卻沒有像恍然醒悟后捶胸頓足那樣悔恨,也并不后悔自己一次次拒絕父親為他鋪好的石階。
當初的他或許想法幼稚不成熟,但他是個勇士,他英勇地踏上了一條需要他跌跌撞撞、摸索前行的道路。
而現在的他是真正地自由了。
他把目光轉向校門,接下來的路,他知道怎么走了。
“江老師!”身后傳來一個女孩的叫聲。
江沐詫異地回頭,是許久未曾見過的雪霏。
雪霏一路小跑著過來,停步時還在喘氣,“我聽說你要離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