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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沉悶的氣氛,總把飯菜香味都蒸沒了。
“嘭!”
遙遠的天際又炸開一片煙花。
樓下傳來熱熱鬧鬧的人聲,和樓上的寂寞冷清像是兩個世界。
他想知道這么多年過去,家里的飯菜變成什么味道了。
所以下樓,沒有帶任何行李。
江眠晟還在靠著車門抽煙,一手端著煙灰缸,一手夾著煙,不知道抽了多久,但從煙灰缸里堆積的數目來看,或許從下樓就開始抽了。
一看江沐過來,就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
好半晌沒話說。
江沐心說你不如夾根煙呢,閉嘴也閉得好看點。
徐佳媛從車里下來,裹著外套,她想了好一陣,只說:“進車里吧,外面冷。”
江沐沉默地坐了進去。
回家的路上,徐佳媛給家里的阿姨打了一通電話,她吸著鼻子道:“小沐今天回來吃,準備一下油燜大蝦,油淋茄子…”
阿姨喜出望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清晰地傳過來,“哎喲我知道的,小江愛吃那幾道我都記得。”
江沐小時候父母總不在家,他的衣食起居總是阿姨在照料。
徐佳媛想及此,又是一陣心酸,流著淚掛了電話。
玄關處,他自然而然地往門口的衣架上掛上了外套,掛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這些年只是一個漫長的工作期,終于假期了,他拉開門,久違的放松蔓延全身,肌肉記憶被喚醒。
直到阿姨遞給他一雙新的拖鞋。
他一看就知道是新的,徐佳媛一直很注意生活的體驗感,全家上下的行頭家具用品都是經過精挑細選。
江沐的這雙拖鞋和他們的,不是同一個款式,甚至不是同一個品牌。
他能理解,自己幾年沒回家了嘛,有些雜物堆在家里也是占地方,當然是丟了比較方便。
他像一個第一次來這個家里做客的客人,被請到沙發上喝茶。
徐佳媛和江眠晟一左一右地夾著他。
他有點無聊,也不愿意面對這一左一右的欲言又止。
打開了電視,隨便選了一個臺。
客廳里變得吵吵鬧鬧。
義憤填膺的男主指著他倔強頑固的父親,“我遲早要脫離你的控制!”
那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冷笑一聲,“呵,非要跟我作對,我倒是要看看您能干出個什么名堂來!”最后拂袖離去。
一邊的江眠晟不自在地正了正身子,還裝模作樣地理理袖口和領帶,哪怕那里一個褶皺都沒有。
江沐忍笑忍得簡直要撅過去,他可太樂意看江眠晟吃癟了。
這好戲還沒看兩分鐘,阿姨就來叫吃飯了。
江沐興致缺缺地走開了。
三個人各懷心事,這桌飯注定不會吃得太愉快。
但江沐早不似當年那樣戰戰兢兢地等著江眠晟開口挑他錯。
他主動將這些年的經歷說了一通,又介紹了新的工作。
其實徐佳媛早就把這些調查得清清楚楚,只是聽兒子輕描淡寫地說,明明是那樣冷靜客觀的語調,她卻總是聽得心中一窒。
她缺席太多,哎哎又嘆嘆,最后只能摸著他的發際說你這些年辛苦了。
其實江沐說完這些,他才發現自己早就釋懷了,不再求理解和包容,也沒有期待。
他只是像再遇很多年沒見的朋友,再自然不過地寒暄幾句,聊聊這些年的近況。
等到輕舟已過萬重山,才發現山外有人等我與否,原來沒有那么重要。
終于等到一場父親沒有出言否認、打擊他的晚飯。
他看到江眠晟斑白的鬢角,抿得平直的嘴角,繃緊的下巴,緊皺的眉頭,才意識到,他不是不想繼續爭了,只是他老了。
年輕時再怎么兇狠的雄獅,都有老的那天。不再蓬松的毛發,缺了幾塊的牙齒,松弛的肌肉,再也無法發出高亢叫聲的喉嚨,無一不在宣告它的無能。
它并非是不想再爭奪土地,只是老了爭不動了。
江眠晟也老了,如果爭斗的代價是又一次看著唯一的兒子離家,郁郁不歡的妻子成日埋怨他,心里的親情缺口無法再被填補,他也會選擇沉默。
沉默不是贊同,但卻是讓步。
“阿姨已經收拾好房間了,你直接住進去,以前那些東西,不要就不要了,媽媽給你買新的。”
江沐下意識道:“我還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