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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禮
宇文涼費了幾日的工夫才將自己安定下來。抹去初始的些許惶惑,他漸漸記起了大部分的往事。
如今是泰禧七年的三月中旬,距他們出征已快一年。長平軍鮮少打過耗時這樣長的仗,但通渠又非下不可。遠離故鄉,唯一能得安慰的,是通渠國位于熙國的南方,春天來得比別處早些。
不過宇文涼既已經歷過一次,那么一切只是早晚而已。
司徒釗同一眾將領靜靜聽著宇文涼的安排,緊繃的氣氛慢慢放松,嘴邊甚還露出一絲笑意。
宇文涼的神色很平和:“可還有什么問題?”
他的解釋較之以往,不知清晰了多少,結尾處竟然還能善解人意地問上一句。司徒釗挑了挑眉,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宇文涼回望了他一眼,睫毛微低。
“既然沒有,那便下去準備吧。”頓了頓,“司徒釗留下。”
兩人相對安靜了半晌。司徒釗向來沉得住氣,今日卻抵不過宇文涼的老僧入定。他皺了皺眉,有些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
宇文涼并非故意晾他,只確不知該如何開口。司徒釗說,他應在那草坡上睡了一個時辰。如果就當只是一場夢……可那夢里的人事又實在太過清楚。夢醒至今,他仍能感受到夢境里那濃墨重彩的頹唐。
生無可戀,求之不得,卻不得不活。
司徒釗細細看著宇文涼的表情,想到什么,隨意放在腿上的手掌倏地緊握,聲音里帶著一絲絲的緊繃:“你可是在上月的那場戰斗里受了傷?”
宇文涼先是一愣,爾后頗有幾分哭笑不得,搖搖頭:“我哪有那么容易受傷。”
無關性命,司徒釗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可手掌并未張開:“那究竟是——”
“若你做了一個夢。在夢里,這一生草草就過去了,你會害怕嗎?”
司徒釗不意會是這樣的問題。
“只是一個夢罷了。”
宇文涼輕輕一笑,不想再多說。司徒釗自覺失言,張了張口,卻是無話可說。好半天才道:“所以這幾日你舉止有異,便是與這夢有關?”
宇文涼微微頷首,終究是好友,不愿他尷尬,輕聲道:“這夢或許只有一個時辰,但于我而言,卻遠遠不止。”
司徒釗雖然仍不能理解他語中之意,但瞧著一向意氣風發的人忽然有了暮年的寂寥,心里一時竟也生出些酸澀來。
扯了扯嘴角,語氣戲謔:“我起先還以為,你近日這般恍惚,是因為將要做父親了。”
宇文涼忽地一下抬頭,盯著他:“你說什么?”
司徒釗愣了愣,然后古怪地看著他。
“你難道不記得了嗎?你安置在雁城的那個胡姬,已有八個多月的身孕了。再過些日子,孩子就該出生了。”
宇文涼聽著他的話,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吐出的字句也有些模糊。
“你是說,木木嗎?”
木木。木木。他記得她第一次告訴他她的名字時,他就笑她,真像一塊木頭。
從醒來到現在,他雖無時不刻不在想她,卻以為并不能再見到她。因為盡管已暫時安定,他有時仍舊會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每到這樣恍惚的時刻,他就忍不住地想,他既帶著夢中的罪孽回到這里,怎么還可能見到她?
于是他對她閉口不言,心里卻將她妥善地放在了最深處。一邊活著,一邊想著,該如何熬過剩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