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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他自覺內力稍有恢復,偶爾深夜毒發,法凝便送來藥丸要他服下。那藥果然有用,吃一丸痛楚立解。
這日法念下山久久不歸,蕭盡走到山門前,遠遠見一隊人馬沿著小徑往山上來。這山不通四下,山中只有一座早已荒廢的破廟,這些人為什么上山,上了山又要干什么?
蕭盡想了想,回身進來,把寺門一關。
法凝見他神色有異,問道:“你是想逃下山去還是想殺我?”
蕭盡不理他調侃,將山下那隊人馬的樣子說了一遍道:“不知是找你還是找我,總不會是上山燒香的香客。”法凝道:“以你一人之力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不如現在逃走還來得及。”
蕭盡知道他這話是故意戲弄揶揄,并不理會,跨進正殿旁的柴房里東翻西找起來。
法凝跟著他過來,站在門邊問:“你找什么?”蕭盡道:“這破廟連個趁手的家伙都找不到。”
他找來找去,只找到幾根手腕粗細的柴火棍,也不知法念下山前將劈柴斧和撥火棍子藏在哪里。他哭笑不得,心想法凝不會武功,要殺他難道還缺一把破斧子爛棍子不成。他一通找尋無果,只得拿了根稍微結實的柴火棍藏在身邊,走出柴房門外。
法凝問道:“你拿棍子是想等那些人上來,將他們一個個敲悶棍嗎?”
蕭盡只覺他今日話多得很,以為他遇敵慌亂,隨口道:“他們上來瞧見你,以為是個美貌尼姑,先奸后殺,你怕不怕?”法凝聽了竟點頭道:“你說的不錯,奸人眼瞎確是麻煩,既然如此只是打暈不妥。”說著,自懷中取出一把短刀,拔了刀鞘,陽光下刀身如洗,透著森森藍芒,竟似寒冰一般。
法凝道:“這刀先借你,殺完人再還我。”
這話出自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嘴里,輕描淡寫,如吃飯喝茶般容易,蕭盡聽了只覺詫異。但那柄短刀精鋼百煉、青光熠熠,刀鋒上花紋古樸,刻著小小的兩個篆字“青淵”,實是難得一見的珍品。蕭盡忍不住伸手接過,輕撫刀刃愛不釋手。
法凝道:“你先躲在殿里,等我暗號再動手。”
蕭盡心道,我憑什么聽你命令行事,最好他們先殺了你,我再將他們殺了,一干二凈才好。可雖這么想,卻還是聽了法凝的話,閃身躲在殿內門后,自門縫中往外窺視。
那一隊人馬算算腳程,差不多該到山門外,法凝不慌不忙,將院中落葉掃到一處,聽到擂鼓似的敲門聲才慢慢過去下了門栓將門打開。
寺門開了一半,門外的人已等得不耐煩了,用力一推將法凝推得倒退半步。
蕭盡從門縫望去,見推門之人青髭白面,穿一襲錦袍,腰間懸著對銀鉤,相貌堂堂、威風凜凜,身后幾人均提刀握劍,十足一副上門尋仇模樣。這幾人蕭盡都不認識,暗暗松了口氣。錦衣人目光往法凝面上一掃,愣了愣,猶疑道:“小和尚,你一個人在這里嗎?”
法凝雙手合十,低頭行禮道:“小僧法凝,師父游化遠行不在寺中,幾位施主是來進香還是布施?”他聲音悅耳,低眉順目,一派少年僧人的天真純良,蕭盡在門后瞧著不以為然。
錦衣人道:“我們只是路過走累了,想在寶剎休息休息再走。”
這分明是謊話,此山再往上走又高又陡,馬上不去,人走不動,哪有路過一說。
法凝明知他撒謊胡說卻故作不懂,點頭道:“既如此,施主們就請自便吧。”說著側立一旁,讓出路來讓錦衣人等通過。
錦衣人跨步進來,往四下一瞧,未見半個人影,心中疑慮更甚,沉吟片刻道:“這廟里真的只有你一人嗎?”法凝道:“還有一位師兄,早上下山化緣去了,此刻不在。”錦衣人若有所思道:“怎不見廟門前牌匾?”法凝回道:“敝寺名為恩慈寺,門匾老舊朽毀未及重修,故而不見。”錦衣人又道:“寺中佛像怎也如此破敗,定是師父出門,你師兄弟二人偷懶吧。”法凝道:“師父說過,佛在心頭自清凈,俗世塵埃不過虛像罷了。”
錦衣人抬腿往殿內走去。
蕭盡人在門后,那人進來面朝佛像并未察覺殿內有人。
只見身后一人跨前一步,在錦衣人耳邊低聲問道:“卓兄,是他嗎?”
第五章 恩慈古剎生血光
姓卓的錦衣男子道:“年紀相仿,只是我也未曾見過那孩子,如今過了十年,他究竟是生是死又有誰知道?”另一人道:“這小和尚長得如此模樣,我瞧他眉眼之間倒有幾分當年寧夫人未出閣時的樣貌。”
錦衣人略一點頭道:“即如此,寧可錯認不可放過。先將他騙住,點了穴帶下山去。小心些,雖他還是半大孩子,可寧家歹毒的手段不知學去多少。”
身后之人應了,假作無事退到原處。
二人說話十分小聲,法凝站在殿外不能聽見,門后的蕭盡卻聽得一清二楚,心道,他們果然是沖法凝而來,只不過這寧家是指誰家?姓卓的說是十年前的事,那時法凝不過五六歲,還是孩童,如何得罪這些江湖人士,想必是家族恩仇,可即便世仇,過去這么多年仍不肯放過遺孤,非要趕盡殺絕,未免也太狠毒了。
他自己雖是殺手,但一來赤刀門只殺惡人,二來殺的都是強敵,見這幾人悄悄密謀對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動手,心中厭惡不齒。
錦衣人與同行者商定,各自分散,將院中的法凝圍攏起來。
法凝低眉順眼恍若未覺,蕭盡瞧他這副模樣,心想這小禿毛狗倒會演戲,那幾人說要點了他穴道帶下山,應當另有目的,一時不會殺他,不如趁此機會讓他得些教訓。想到這里,他便先按兵不動。
錦衣人回到院中,手扶腰間銀鉤,故意與法凝說話,問他要水喝。法凝應了,轉身去舀水,站他身后的人忽然伸手往他背上一拍。法凝毫無察覺,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錦衣人未料如此簡單,生怕有詐,親自上前又點住法凝胸前幾處大穴,至此才算放心。他一手將法凝胸前衣襟拽住,另一只手捏他兩腮抬起細看,看了一會兒愈發覺得這小和尚眉眼樣貌與故人神似,惡聲問道:“小子,老實說,你是不是姓寧?”
法凝穴道被制,說話卻無礙,回道:“小僧自幼隨師父出家,早已了卻塵緣,法號法凝,并無俗家姓氏,更不知施主所問何人。”錦衣人冷笑道:“你若真是尋常僧人,怎的我突然將你拿住,你一不求饒二不驚慌,更不問緣故,可見心知肚明,有意裝傻藏奸。”
法凝遠遠瞧見蕭盡手握短刀在殿門后窺視,知道他是聽見這些人暫無殺人之意便存了看戲的興頭,他若不救,倒要自己想法脫身了。
錦衣人見他沉默不語,料定他在尋思詭計,伸手一掌摑去,啪一聲,打得他白皙臉頰上五根指印隱隱紅腫。
錦衣人道:“臭小子,你實話實說,與我們要找的人無關,自然放你生路,不然有的是痛苦折磨的法子對付你。”
法凝挨了一掌非但不求饒,反而把嘴閉得更緊,眼中隱然有鄙夷之色,似乎在譏笑他們這些人舉刀執劍,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人有失江湖人的光彩體面。錦衣人氣急,右手高舉又要打他,卻被身旁一人攔住道:“卓兄先住手,小弟方才點這小子穴道發覺他不會武功,也無半點內力,若真是寧家后人這么多年孤身一人如何生存,想必另有旁人相助。遲則生變,咱們還是盡快帶他下山去,找個僻靜處細細拷問,不怕他不開口。”
姓卓的聞言將手放下,點頭道:“不錯,我一時情急險些誤事,我們這就走。”
他將法凝提起挾在肋下,往寺門外走去,蕭盡自殿門后悄悄閃身出來,落在幾人身后竟無一人察覺。
蕭盡一拍錦衣人后心,如方才他對付法凝一般點了穴道,自背后勒住他下巴露出喉結,右手短刀一架,不想那柄青鋼短刀如此鋒利,刀口如劃豆腐般切開皮肉割破血管。錦衣人眼中驚詫之色方顯,喉中鮮血已噴出丈許,濺得周身幾人滿身血紅。
蕭盡自己也是一怔,回過神來,余下眾人驚怒交加,其中一個振劍喊道:“這小賊人果然有人護衛,卓大哥被殺了,一起上,斬草除根。”
蕭盡在殿內偷聽時已聽出這一行人絕非正人君子,江湖仇殺刀劍無眼,本就難分是非恩怨,如今殺了一人也不以為意,見眾人圍攻便縱身上前相斗。
法凝摔在地上,穴道受制面朝下方不得動彈,只聽耳邊拳腳刀劍相交聲,忽然背心被人一把拿住提起。他心知蕭盡并不在乎自己死活,抓他的必是錦衣人一伙,若被抓去十死無生,立刻放聲道:“蕭盡,你背叛赤刀門主逃亡至此,那人與你無冤無仇,你卻二話不說將他殺了,可見嗜殺成性、惡貫滿盈。”
他叫破蕭盡身份將二人生死系在一起,若放一人逃生,日后必定麻煩不盡。
蕭盡氣結,轉頭瞪他一眼。這時一人挺劍刺來,他短刀迎敵極不趁手,但好在身手靈活不拘招式,矮身躲過,刀尖朝上對那人下頜刺去。那人原本一劍未中正要退開,蕭盡伸腿一勾,將他膝蓋彎倒跪在地上,一手架住握劍的臂膀,一手拿刀挺刺,半摟半抱、盤繞糾纏,雖不雅之至,卻也讓那人如被猛蛇纏繞,絲毫動彈不得,一刀遞出轉眼便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