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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了快一個時辰,寧承輕量窄不善飲酒,淺淺喝幾口,低頭往樓下長街一望,瞥見幾個熟悉的人影,忙叫蕭盡來瞧。
蕭盡只當又是程柏淵等人和他們同路過來,低頭一看,走在前面的三人一個身高強壯,一個瘦小利索,另一個文弱窮酸,原來是盜墓的荊州三杰。蕭盡知道這幾人一心想找寧承輕要解藥,多半是打聽到各派正在追討他,因此趕來瞧瞧能否把人找到。再往后看,蕭盡才吃了一驚,跟在荊州三杰身后的竟是血娘子孟別昔。
蕭盡當日事出情急點了她穴道藏在巷角,雖自覺周全,事后想起也有擔心,如今見她完好無恙,懸著的心總算放下。
他對寧承輕道:“孟姐姐怎會和這幾個盜墓賊在一起?”寧承輕道:“荊州三賊找的是我,你孟姐姐要找的卻是你,但你我在一起已是人盡皆知的事,他們同路過來找我們也沒什么稀奇。”
蕭盡聽他說“你我在一起已人盡皆知”雖不是他心里想的那個意思,但十分喜歡受用。
他見這四人,三個在前一個在后,漸漸走出長街,不知要去哪里。寧承輕道:“你悄悄跟著,鎮上有好幾家客棧,看他們去哪落腳。我在這等你,快去快回。”
蕭盡道聲好,立刻下樓跟蹤。他對孟別昔向來敬服,心知她武功高強,機警敏銳,生怕跟得緊被她察覺,于是只遠遠尾隨,不敢靠近。
他見四人進了一家“云來客棧”,即刻回去酒樓告訴寧承輕。
寧承輕道:“既然他們在這住下,那也不急,等我們吃完再去會會。”蕭盡道:“荊州三杰倒不要緊,就是孟姐姐……我不肯回去,她定要用強。上次我雖僥幸勝了一回,這次再要她中計怕是不能了。”
寧承輕道:“是真僥幸,還是其實你刀法已勝于她,不必怕打不過?”蕭盡一愣,搖頭道:“姐姐是武學奇才,無論短兵、劍法還是內功修為都已至上乘境界,我如何能勝過她。”
寧承輕道:“那也不要緊,你不敢見她就不見,我們換一換,你去見荊州三賊,我見你姐姐。”蕭盡奇道:“你見她做什么?”寧承輕道:“我替你問問你義父眼下如何,門中秘錄有沒有找回來,再替你分辯分辯,她若明辨是非,自然不會再為難你逼你回去。”
蕭盡道:“她要動手你如何抵擋?”寧承輕笑道:“我不會武功,她為什么打我?”蕭盡道:“上回你用毒對付她,她記在心里對你有了提防,難說會不會先動手將你制住。”
寧承輕道:“你放心,我有分寸。你去找那三個盜墓賊,我有一樣東西要你帶去。”他叫蕭盡會了鈔,回客棧找掌柜要來紙筆,再到客房桌上寫寫畫畫。蕭盡見他畫的是幅山景圖,寥寥數筆已見形意,峭壁上一只小猿猴攀壁而上掛在樹間,這副景象倒十分眼熟。
蕭盡道:“這是我們去過的那座山嗎?”寧承輕道:“你瞧出來了,是我畫得有些相像罷。”說著頗為得意,又在一旁題詩寫道:
掛劍行人待摸金,偶隨啼猿入杳冥。
云物蒼茫斷崖石,松柏凝霜老樹冰。
矗矗山屏日邊隱,涓涓泉水谷中清。
無計尋覓仙陵處,一朝風雷動地鳴。
蕭盡不解道:“這是什么意思?”寧承輕道:“你將這畫給荊州三賊里那個書生模樣的石不三,他看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若問你,你便說,山里的東西分成五份,自是見者有份,我們只要其中之二,讓他們兌了銀子來換解藥,一個月后滁州城里會面。我料他們定然心動答應,你再指點他們往那山谷中去的途徑就是。”
蕭盡又問:“山里有什么?”寧承輕道:“有咱們安家要用的財寶呢。”說完又再拿一張白紙寫字,卻不讓蕭盡看。
兩人見天色尚早,又略作改扮出去閑逛,直到天晚日落,吃過晚飯才回去。
蕭盡找荊州三杰倒不擔心,可寧承輕要見孟別昔教他放心不下。寧承輕換了衣衫,瀟瀟灑灑往云來客棧去。蕭盡為避開孟別昔,不走正門,等天黑飛身上房,掀窗入室去見荊州三杰。
寧承輕在掌柜那里問了孟別昔的住處,掌柜因她臉上疤痕印象極深,立刻叫店伙帶路。寧承輕見小二正在泡茶,叫他先送一壺去那位女客住處,自己隨后就到。
他趁小二不留神,手指在茶壺口上輕輕一撫,便即走開。小二去送了熱茶,寧承這才到門外輕敲房門。半晌門一開,一道劍光迎面而來,如匹練般劈到眼前堪堪停住,只見劍身輕顫,龍吟不絕。
寧承輕鎮定如常,微笑道:“久違了孟姐姐,可否讓小弟進去稍坐片刻?”
第五十九章 有情君子歡相愛
蕭盡趁夜翻入云來客棧,一躍上樓倒掛窗外,見荊州三杰已各自睡倒,鼾聲震天。他推窗進入竟無人察覺,可見三人武功著實稀松平常,不過他們既愛盜墓摸金,平日不常與江湖人結交往來,武功差點倒也不妨。
蕭盡先到鐘不四跟前,伸手一點他啞穴。鐘不四一驚而起,正要破口大罵,察覺發不出聲,忙抬頭一瞧蕭盡,有些面熟。
蕭盡道:“你別叫,我有事找你。”
鐘不四想起是他,便點了點頭。蕭盡解開他穴道,他立刻大聲道:“他娘的,你做什么鬼鬼祟祟偷襲老子?”蕭盡道:“我有好買賣想著你,你要不要聽?”
鐘不四問道:“什么好買賣?”蕭盡道:“去將你哥哥們叫起,我一并說了。”
鐘不四上回得了寧家珠寶,與兩個兄長發了好大一筆橫財,雖知是寧承輕要他們引開仇家,但三人平素盜墓尋寶就行蹤飄忽,因此有驚無險,可謂美差。如今聽蕭盡又有好事找他,忙起來推醒仇不二和石不三。
蕭盡見三人都已醒來,叫鐘不四搬把椅子給自己坐。
鐘不四倒乖覺,果然搬了座椅。蕭盡心想雖不知寧承輕是什么計策,但要讓他們信服便不可太過隨意,于是大馬金刀地坐下,問道:“你們從哪兒來啊?”
鐘不四不答反問:“上回小娘子在客棧被那蛇臉怪人抓去后,可有救回來了?”這話若是仇不二或石不三問的,蕭盡自然知道他們并非關心寧承輕安危,只是擔心他死了要不到解藥,兄弟三人性命難保。但這鐘不四,原本為人處世就有些不著邊際,明明已知道寧承輕身份,卻還滿嘴叫他小娘子,心里多少存了些猥瑣不當的念頭。
蕭盡道:“那是計策,原是要找到蛇怪的老巢,如今已將他殺了。”鐘不四道:“大好,不知小娘子人在哪里?”蕭盡道:“他另有要事,托我來找你們。我先問你,今日我在路上瞧見你們和一個女子走在一起,你知道她是誰?又是如何認識?”
鐘不四雙眉一豎,怒氣勃勃道:“那個丑八怪臭婆娘……”石不三聽他張口罵人,蕭盡臉色已十分難看,忙將他攔住道:“少俠忘了,那位女俠當日在清風客棧見過,我見她在打聽少俠下落,心想少俠與那位小公子常在一起,咱們兄弟自與兩位分別后一直心中記掛,便與那位孟女俠會面,打算同行尋找你們的下落。孟女俠女中豪杰,武藝高強,雖初時與我兄弟有些嫌隙誤會,好在不打不相識,終于冰釋前嫌。如今聽說游云劍溫南樓領了武林群雄追討二位,忙沿路探聽尋蹤過來。前幾日大雨不斷,山塌了一半,路上遇到不少災民逃難,其中便有從山上逃下的江湖人。咱們打聽了個大概,二位險中逃生,真是可喜可賀。”
石不三平日總是書生裝扮,行事說話文雅酸腐,蕭盡聽他說完,心想孟別昔少時受辱,以至如今寡情薄幸,對待男子尤甚。荊州三杰見她獨自行走,鐘不四必定上前撩撥挑釁,被教訓一頓,口上服氣,心里有怨,這才情不自禁借她容貌罵出丑八怪臭婆娘來。
蕭盡自幼對孟別昔敬重,聽鐘不四罵人自然不快,告誡他若再胡言亂語,便要給他教訓。他道:“你們暫不可將我行蹤告訴她,明日啟程就說有事要辦,先行離去。這里有張圖,鐘老四看不懂,給你石二哥瞧吧。”
鐘不四道:“我不是老四,是老三。你叫我二哥不錯,為何卻錯叫我?可是瞧不起老子?”
蕭盡不與他癡辯,拿出寧承輕畫的圖,石不三接過展開,三人湊在一起一瞧,都是一愣。
石不三道:“這畫中之地在哪,少俠可曾知道?”蕭盡點頭道:“不但知道,還去過。”石不三果然一看便知其中玄妙,將那首詩念了一遍道:“瞧這山勢,三面環壁,一面傍水,清泉引流,通陰導陽,可說是個風水寶地啊。”
蕭盡道:“不錯,那山谷確是風水寶地,如人間仙境。”石不三道:“少俠說的好買賣,難道與這山中寶地有關?”蕭盡道:“你們摸金的門道我不懂,但山中有寶,你們去取了出來,想法變賣,換回銀子五人平分,到時另給你們解藥,從此兩清。”
石不三精通風水玄學,知道古來陵寢多喜建于山麓之上,隱于環山靠水之地,心想莫非是這幾日山崩石裂,讓一處陵墓顯現,那可要趁早前去,不教旁人搶了先。再者三人聽蕭盡有意讓他們兄弟前去盜墓尋寶,少說總要分去七成,自己毒性未解,受制于人,他說什么也只好遵從,大不了私下多吞些罷了。誰知蕭盡竟說五人平分,那他們兄弟三人能分到六成,實是意外之喜,心想那小子出手便是一盒價值連城的珠寶,可見金銀不缺,十分闊綽。
鐘不四不等兩位兄長開口,已經答應下來,蕭盡與他們說定一月后在何處會面,又細說了上山的路,因溫南樓等人仍在山腳下雇了挑夫尋尸救人,囑咐他們定要小心行事,不可被人發現。
探墓尋寶原是荊州三杰看家買賣,不必他帶路,只需有大致方位便可自行探尋,等不到天亮已不告而別,收拾行囊往山中去了。
蕭盡回到客房,又有些擔心寧承輕與孟別昔,正想去偷瞧,房門一響有人推門進來。他抬頭望去,見孟別昔一身紅衣站在門外,一驚之下手扶刀柄差點就要拔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