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嶼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鳳初不想他二人如此大膽,要知懸空廊下萬丈深淵,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別說要身邊這些手下沿路去追,就是自己怕也沒這個膽子冒險。
他轉身吩咐道:“你們分頭去找,必要將三人都找回來,少一個,閻松、崔雪映的下場就是榜樣。”他目光冷冷盯住眾人道:“龍牙廬地上的解藥,你們信就去撿來吃,我爹用了幾十年的手段,我不屑再用,自有別的法子讓你們信服。”
眾人聽他語氣森然,想到閻松身中毒蠱死時慘狀,心里都有些害怕,各自領命去搜。謝鳳初雖惱火蕭盡等人在玄龍谷鬧得天翻地覆,區區三人竟似令谷中近百手下束手無策,但想船只沒有自己號令不得靠岸,藏到哪里也逃不出谷去,因此并不十分擔心。
再說蕭盡落到峭壁下,一刻不敢松懈,段云山在前探路,他便步步緊跟,好不容易找到一塊較大巖石,可容二人落腳歇息片刻。蕭盡站到石上,傷口毒性擴散,只覺眼前陣陣發黑,難受不已。
段云山見他身子搖擺差點摔下去,忙伸手攬住,抱到懷里一瞧他胸前衣襟斑斑點點全是血痕,撕開衣衫,里面血肉被毒砂傷了一片,不由暗暗吃驚。
他輕喚幾聲,蕭盡才有些暈眩,聽段云山一喊,立刻強打精神道:“我沒事,段大哥繼續走,我跟得上。”
段云山道:“你受傷甚重,我背著你。”蕭盡道:“我自己能走。”段云山瞧他面色慘白,實是心疼,嘆口氣道:“你怎的比師弟還倔,我要背他,他總是乖乖聽話的。前面沒有路了,我背著你,咱們想法用繩子蕩過去。”
蕭盡許久未曾聽有人將他和寧承輕都當孩子一般看待,心中頓生暖意,點了點頭道:“好吧,那多謝段大哥。”說完伏在他背上,由他背起。
段云山聽他只是道謝,也不多說一句小心,是對自己十分信任無需多言,于是長繩揮去,纏住險壁間枯樹巖石一躍而過,連縱幾處險峽,終是來到平地。
段云山雖不愿耽擱,但此處隱蔽,尋常不會有人找來,他擔心蕭盡傷勢,將人放在地上細細查看傷口。
蕭盡道:“我……我懷里有解毒藥。”段云山伸手一摸,果然有個紙包,打開一瞧,里面有十二顆丸藥。他也是寧聞之的弟子,懂藥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撿一顆喂到蕭盡嘴里,問道:“這碧城十二方的解毒藥是哪來的?”
蕭盡道:“承輕做了給我,他說玄龍谷里處處有毒,要我多備些解毒藥在身上,還說不管中了什么毒,服這藥丸大抵都能減輕些。”
段云山心想這藥方失傳已久,自己也只是少年時在恩師寧聞之手里見過一次,寧承輕想重制此藥,不知要親嘗多少藥材才能做到,一時既覺自己這個小師弟嘴硬心軟,又覺他一片赤誠待人,不枉蕭盡如此為他舍命。
段云山想到自己離開這些日子,兩人已有如此深情重義,亦十分欣慰。
第一百二十八章 身死離苦得解脫
蕭盡服了藥,歇息片刻,這才發現方才寧承輕讓自己含在嘴里的藥丸也早已化開,不知何時吞落肚里。
此時他渾身暖意洋洋,傷口痛麻之感稍減,已覺無礙,就要起來繼續走。段云山道:“這藥需一炷香時刻才能起效,你先坐下打坐,將藥力化散。”
蕭盡急著去找寧承輕,哪有心定得下來打坐,就是不肯,執意要走。
段云山知道他平素遇險行事都還穩重,這時卻對自己耍起小性,于是也板起臉道:“你不肯運功療毒,等會兒咱們遇敵惡斗時,你毒傷發作,我又要分心照顧你,豈不是連累我。”
蕭盡想說不會,即便死也不連累旁人,可抬頭瞧段云山面色凝重,目光頗有責怪之意,是真的生氣,一時不敢頂撞,只低聲道:“但承輕一個人……”
段云山道:“你我無論如何照顧回護他,他也終有落單的時候,若一時半刻都離不了人,今日不死還有明日,難道從今往后你要與他寸步不離么?方才我叫他走時,他也沒像你這么拖泥帶水。我師弟雖不會武功,心志實比你堅強得多。”
蕭盡被他一通數落,頓感羞愧,忙道:“段大哥說的是,都是我任性妄為意氣用事,耽誤了許多時刻,我這就打坐。”說罷盤腿坐在石上運功療毒。
段云山守在他身旁護衛,以防敵人到來。
蕭盡催動真氣,化開藥性至胸前傷處,正在要緊時候,忽然峭壁上滑下一個人影。段云山見這人尖嘴縮腮,貌似猿猴,左手纏住鐵索掛在半空,右手臂綁著個黝黑锃亮的鐵筒,嗖一下射出一支小箭。
段云山抬手以青淵揮去,小箭調轉方向,當一聲落在地上,余音未散,那人又接連射出三箭。段云山見短箭細長小巧,那人臂上的鐵筒里不知還有多少,立刻跨前一步將蕭盡擋在身后,揮刀擊落箭簇。
那人身掛鐵索來回搖晃,桀桀怪笑道:“少谷主要的是那個小子,你將他送給我,我就當沒瞧見你。”段云山穿了一身玄龍谷弟子的衣衫,且又十余年未履江湖,聽過他名號的人多,識得他樣貌的人卻少,因此這人并不識他身份。
段云山卻對他了若指掌,此人外號“鬼影赤猿”孫起,外表看似滑稽,實則心狠手辣,袖中機關暗箭傷人,還愛剜人心臟,與嶺北人熊一丘之貉。
段云山心想他既在此,其余人怕也片刻就到,只能拖一刻是一刻,盼蕭盡能毒傷好轉,與自己一并沖殺出去。
孫起見他不回話,只一味蓄勢待發準備接自己飛箭,冷笑一聲道:“缺心眼,正好挖出你心來瞧瞧。”語罷身子一蕩朝段云山撲去。
段云山正防他突放暗器,卻不想他竟撲過來近身搏斗,自己從小練拳自然不怕,雙臂展開猛攻向前。
孫起人如外號,猶似猿猴般上躥下跳,拳腳功夫也不弱,只是東一拳西一腳四處游走,令人應接不暇。段云山拳法渾厚,不動如山,見他右臂伸到,正想揮拳隔開,突然心念一動,側首閃避,果然一支小箭自他手上機關射出,擦著面頰而過,釘在身后山石上。
段云山暗道一聲好險,孫起武功雖未必及得上自己,可多了件機關暗器,拳腳搏斗中還要防他暗算,也是不勝煩擾。他心知與此人相斗越久越是兇險,為免大意中招,便加快拳勢,拳風虎虎絲毫不給對方反攻余地。孫起既慣用暗器,武功便略有遜色,被他逼到懸崖處,焉能不敗,左支右絀,漸漸抵敵不住。
段云山右出一拳,翻拳為爪,扼他咽喉要害。孫起后退一步,似要摔下山崖,卻手一揚甩出鐵索又掛在山壁,右手抬起,這回不向著段云山,反對準一旁的蕭盡急射兩箭,嘻嘻一笑,仰頭對著上面大喊道:“他們在這里了。”
段云山不防他突然暗算蕭盡,一刀斬落一支小箭,另一支卻來不及,只得伸手去抓。這箭飛得快,段云山抓在手里,掌心劃開一道血口。他不覺疼痛,反手擲向孫起,后者身形一蕩,小箭便擦著他身旁飛去懸崖下。
孫起見他受傷,嘿嘿笑道:“你別怕,箭上沒毒,我還要挖你心來吃,中了毒味道可不好了。”他還待說話,忽聽段云山背后有人喊道:“段大哥讓開。”
蕭盡一刀刺出,直奔孫起胸口而去,孫起見狀立刻往上爬,可蕭盡明明刀勢筆直,到面前卻忽然如新月般斜斜轉了個弧線,劈他手上鐵索。
孫起自負這鐵索精鋼百煉,掛十個八個人也未必能斷,卻不知拒霜削鐵如泥,對付玄絲鐵網這等軟物尚有些艱難,砍他手上鐵索卻無難處,一刀斬去,鐵索立斷。孫起面色一變,人已隨著鐵索往萬丈深淵墜落,半空只留一聲驚叫。
蕭盡一刀得手,胸前傷處劇痛,以刀仗地才不至摔倒。段云山上前將他扶住道:“姓孫的喊了出去,此地不可久留,咱們快走。”
蕭盡喘得一口氣,方才運了會兒功,藥力化散,身上毒性消解,已不感暈眩惡心,但外傷不能立刻痊愈,胸口受傷處仍是劇痛難忍。他生性遇危則堅,不肯示弱,當下挺起胸膛道:“我好多了,咱們快去找承輕。”
段云山見他面色煞白,顯是在強忍傷痛,可此刻情勢危急,再不走又要遭圍困,只得咬牙將他攬住,甩出長繩卷向樹枝,躍過懸崖。
蕭盡不愿拖累旁人,可自己又無段云山手上的長繩,想在崖壁間騰挪實無可能,只好牢牢抓住,任由他縱躍。
二人一路驚險頻頻,數次險些失足摔下山谷。蕭盡望著腳下深淵,想起當日在青楓山上段云山將寧承輕交給自己,隨后墜入斷崖的事來。如今劫后重逢,他心里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不能再讓舊事重演,定要三人一起平平安安會合。
段云山接連越過幾個深峽,終于又來到一處懸壁上的回廊。他翻身進入,將蕭盡放下。此處十分幽靜,只看房舍院落模樣,并非正堂,左手一排黃竹枝葉枯敗,四下灰塵滿布,院中擺著許多水缸。
蕭盡與段云山慢慢走去,想尋路往山下走,忽聽屋中有人呻吟。
二人都是一驚,一個舉刀,一個握拳,目光盯著屋門,可等了半晌卻不見人出來。蕭盡四下一掃,見這院子除了他們來時的懸空廊,竟無出路可通往別處,抬頭望去如在井底,七八丈處有絞索絞盤,掛著木筐供人上下,不會武功之人在這便似一處天然造就的牢房一般。
蕭盡與段云山都感怪異,但玄龍谷原本就古怪,再有什么怪事也不足為奇。蕭盡走到院中,瞧見有個水缸半掩著蓋子,便上前往里瞧了一眼。一瞧之下,不由吃驚,原來水缸里密密麻麻全是蟲子。
蕭盡道:“段大哥,我瞧這里不好,多半是謝鳳初養毒蟲的地方,咱們快想法子上去。”段云山點了點頭,這時卻又有呻吟從屋中傳出。
蕭盡聽聲音痛苦之極,有些于心不忍道:“里面有人,不知是不是被玄龍谷父子囚禁虐待的江湖義士,我去瞧瞧。”段云山道:“可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