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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疾川扯下掛在門后的毛巾,半蹲下來,給他把腳擦干,沈止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被沈疾川拽住了。
“沈哥,別動。”
沈止就不動了。
緊接著,沈疾川發(fā)現(xiàn)他袖口手腕也是濕的,頓了頓,換了毛巾的另一面給他擦袖子。擦完袖子發(fā)現(xiàn)領(lǐng)口、脖頸和臉側(cè)也有水痕。
不知道是喝水時候弄上的還是冷汗。
沈疾川左右一看沒看見衛(wèi)生紙,便又把毛巾折了個角,在沈止臉頰和脖頸上快速擦了幾下。
沈止:“…………”
他耳畔的幻聽隨著沈疾川的動作,逐漸消散,整個人也從那種抽離感中慢慢踩到了實處。
他聲音沙啞:“這本來就是擦腳的毛巾。”所以不管是換反面擦、折角擦,都一樣。
沈疾川:“……”
他輕咳道:“我去燒水,給你弄點藥。”
沈止抓住他的袖子,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直到沈疾川問他:“怎么了?”他才緩緩松手,“姜糖水多放糖。”
“ok,等著吧。”
沈疾川先去把水燒上了,然后開了燈,拿了拖把打掃客廳。
水漬被吸干,地板干凈如初,他不禁回想沈先生剛才的模樣。
其實在沈先生出來喝水前一分鐘,他就醒了,高三學(xué)生的生物鐘如此,正打算閉上眼接著睡,他聽見了腳步聲和倒水聲。
大冷天的喝涼水不太好吧,他從沙發(fā)上坐起來,打算提醒一聲,讓沈先生喝熱水。
不料就看見沈先生滿頭細(xì)汗的擦桌子,頭發(fā)又長又凌亂,像美艷的田螺女鬼,又像坐月子時被惡婆婆磋磨干家務(wù)的苦命俏兒媳。
緊接著就是水杯打翻,水從桌面流到地面。
他便掀開被子喊了聲沈哥,準(zhǔn)備去幫忙,但沈先生似乎完全沒聽見,他愣愣的背對著他站著,身體僵直,雙手輕顫,一動不動。
于是他終于察覺沈先生狀態(tài)不對,就又輕輕喊了一聲。
這一次,沈先生才有了反應(yīng),他回頭看他,一雙眼看著他的嘴唇,似乎在辨認(rèn)剛才是不是他在說話。
沈疾川在這雙眼里看見了他無法理解的審視懷疑,還有揮之不去的麻木沉寂。
他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之前班里有個因為抑郁癥退學(xué)的同學(xué),時常自殘,那人跟沈先生此刻的狀態(tài)就有八分相似。
于是他假裝什么異樣都沒有,把沈先生牽回屋,借著給他擦腳擦手肘的功夫,快速看了一下沈先生身上有沒有刀痕。
還好,除了曾經(jīng)車禍留下的疤,并沒有自殘過的痕跡。
沈疾川不由得松口氣。
或許是他想太多了,沈先生平時表現(xiàn)也很正常,平時沒見他吃過藥,身上也沒有精神類藥物引起的或嗜睡或其他的后遺癥。
可能……就是頭疼?疼懵了,顯得木木的。
沈止坐在床邊,看著外面亮起燈,水壺?zé)穆曇艄距焦距剑”〉乃魵鉂L上天花板。
廚房里也叮叮咣咣,很快,姜糖水的味道就彌漫在空氣里。
沈止又敲了敲耳朵和太陽穴,細(xì)微的幻聽終于消失了,都是這該死的幻聽,讓他以為剛才沈疾川是假的,是幻覺。
沈疾川端來一杯藥和一碗姜糖水,湯湯水水全部下肚,沈止已經(jīng)快喝飽了。
他扶著沈止躺下。
“沈哥,你今天就休息吧,我自己做題,你不用看著我。”
沈止早就趁沈疾川煮姜糖水的功夫,把自己凌亂的頭發(fā)整理好了,翻了個身側(cè)躺,每一根頭發(fā)絲都在它該待的地方待著。
保管從沈疾川的方向看過來,這是最完美的角度。
他低聲說:“我睡不著。”
沈疾川想了想:“現(xiàn)在上課的話就是早讀時間,那我給你背語文必背課文吧?”
沈止:“……”
沈疾川:“英語課文?數(shù)學(xué)物理公式推理講解?”
沈止:“……”
他定定看著年少時自己不解風(fēng)情的臉,在‘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余年’的孝順,和‘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的懷念亡妻的吉利課文中,面無表情。
“還是睡不著,”他說。
沈疾川縱容病號:“那說點別的。”
他想了想,干脆盤腿坐在了地上,趴在了床沿上,腦袋一歪:“我睡前在想一個問題,就是沈哥你問我的那個——如果未來的我經(jīng)歷了不太好的事,沒有變成我現(xiàn)在的理想,我會不會對他失望。”
沈止更不想聽了,他一只手捏著被角,準(zhǔn)備隨時捂住耳朵。
“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肯定是有些失望的。要知道,他可是我啊,我是誰?沈疾川。沈疾川從來不是會輕易放棄的性格。可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個未來,我相信,那個我一定是拼盡全力了,他是實在沒有辦法,才走了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