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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疾川:“沒,一覺睡到天亮。”
他往客廳里看了一眼。
那幅被完成了大半的畫已經(jīng)足夠清晰,可以輕易看清畫中查理曼和妖魔在擁吻。
他低頭啃了口肉:“沈哥來這里住了這么久,女朋友不會有意見嗎?”
沈止:“我沒有女朋友。”
沈疾川:“那男朋友呢?”
“……”沈止掀起眼眸,正好對上少年探究的眼神。
沈止笑了笑,聳聳肩:“也沒有,我未婚,母胎單身。我有點驚奇,你會問這種問題,一般人問完有沒有女朋友之后就不會問了。”
“隨便問問。”
“川哥——!”
“川哥!!你在不在啊!!”
樓底下傳來熟悉的聲音,沈疾川一愣:“嗯?是季溯。”
他看向沈止。
沈止:“去看看吧。”
沈疾川摘下一次性手套,擦了擦手下樓去了。沈止臉上的神情淡了下來,美味的羊湯喝在嘴里也沒了味道。
季溯,他少年時的朋友。
為人真誠仗義,敢作敢當,自小立誓當一名游戲里的法師,最后當了律師。好在法師和律師也差不多,都是和妖魔鬼怪打交道。
是他長大后也一直在聯(lián)系的朋友。
幻聽幻視最嚴重那會兒,是他大二的暑假,季溯大三,在東北實習。
那時候他拼了命的學,想把自己每一段空白時間全部填滿,沒有任何交朋友的想法。
知道他所有經(jīng)歷的朋友只有季溯一個,發(fā)病時他縮在家中衣柜里,靜靜看著手機屏幕亮起又熄滅,季溯一次打的比一次急切。
到最后他也沒有接。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他在衣柜里蜷了很久,時間的流逝也變得模糊,所以最后他被季溯從衣柜里揪出來拖到地上的時候,他用手擋住外面的陽光,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他聽見季溯在罵他:“你他爹的還是個人嗎?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跟鬼有什么區(qū)別?好在我他媽從東北連夜飛過來了,不然你死家里臭了鄰居都不知道!”
“沈止…沈止我求你了,你去醫(yī)院吧,行嗎?吃藥不是向那些幻覺認輸,看心理醫(yī)生也不是認輸,你病了,這不是你的錯。”
他那時縮在冰冷的地上,地上的鏡子、墻壁上的鏡子和天花板上的鏡子無一例外映著他的模樣。
病氣、蒼白、像是開敗了的,腐朽的花。
季溯把他從地上撈起來,雙手扳住他的肩膀,“你看著我,沈止,你看著我,別因為爛人毀了你自己,好嗎?”
他仍舊毫無反應,季溯雙目通紅,無力道:“沈止,給我一點回應,我不是幻覺……”
“好。”
他能感受到雙肩的疼痛,他知道季溯不是幻覺。
他越過季溯的肩膀,望著他身后墻上的鏡子。
他對著鏡子微笑。
“好,我去看醫(yī)生,我吃藥。”
這間被貼滿了鏡子的房間,無數(shù)個他在鏡子里也朝著他微笑,可每一面鏡子里,都再也沒有十八歲之前的意氣風發(fā)。
樓下。
季溯:“上次的事對不起啊川哥,我不知道你撞人的事沒跟你家里講。”
沈疾川:“沒事兒,我還要謝你救了承宗。今年是大年初一,你不在家過年來這找我干什么?”
“是你弟弟,他不知道你工作的地方,就托我來找你,說今天大年初一,問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飯。”
“他沒跟來?”
“我沒讓他來,你之前跟我說過你家老板不喜歡別人打擾,我要是帶你弟來,萬一犯了人家忌諱,豈不是害你丟了工作?”季溯說。
“你要不要回去?”
沈疾川遲疑了:“我……”
過年回家是應當?shù)模皇撬磺宄蛳壬o不給假。
“當然要回去。”沈止站在樓梯口昏暗的陰影處,看了他們許久,此時才戴著口罩從樓上下來,語氣淡淡。
兩人回頭,季溯還是第一次見他,只覺得川哥這位老板眉宇間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直勾勾盯著沈止瞧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這樣很不禮貌,撓撓頭:“這位叔叔你好。”
沈疾川踢他一腳:“差輩了,叫哥。”
季溯直接鞠了一躬:“哥哥好!”
沈止:“……你好。”
他看向沈疾川:“既然家里叫人了,就去吧,不扣你工資。”甚至溫和地笑了笑,拿出了一千二百塊錢,遞給他,“這一千塊從薪水里預支給你的,過年回家,給家里人買點東西。剩下的二百給周叔買點年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