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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疾川像是完全沒看到他眼里的懷疑,笑著過來牽他的手:“怎么沒穿鞋?現在天還是很冷的,感冒了可不好。”
沈止低頭,沈疾川的手圈住了他的手腕。
帶著薄繭的,干燥溫暖的手。
比前幾天要清晰的真實感讓他沒有跟昨天一樣甩開沈疾川,而是默默跟在他身后,被他牽到了旁邊椅子上坐下。
沈疾川在玄關鞋柜拿了雙新拖鞋。
昨天那雙藤編拖鞋沾了血,血色浸到了木質藤編里面,已經洗不掉了,只能扔掉。還好家里有備用拖鞋。
沈止穿上了新拖鞋,因為腳上纏了紗布,所以穿鞋的感覺有些別扭。
沈疾川注意到了,說:“等會兒吃完飯回屋吧,再睡會兒。”
幻覺和幻聽那么虛幻的視聽感觸,之所以能讓人分不清楚,是因為人在發病狀態的時候是迷蒙狀態,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錯亂的感知、思緒、甚至會做出清醒時候絕不會做出的事情。
而當病情減弱,有所緩解的時候,那種錯亂的感知會回到正軌,觸覺會摸到真實的壁障。
第一口小籠包入口,沈止就已經開始相信眼前的沈疾川是真的了。起令九似溜姍7衫伶
等早餐安靜吃完,體內升騰起來暖意,沈止大腦變得更清晰了些,他意識到——眼前的一切應該不是幻覺。
這個認知讓他手輕顫了一下。
沈止輕聲詢問:“小川,你什么時候來的?”
地鋪是不是他在無意識的時候鋪的,消失的玻璃到底是否真的存在,他腳心的傷是怎么來的,誰包扎的?
總歸不是他自己,發病時的他沒有處理傷口的意識。
昨晚混亂渾噩的記憶幻影,是不是也是真的沈疾川?
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知道他不正常。
“哦,就今天早晨剛來的。”
到嘴邊的一連串擔憂的話全被他咽了回去,沈疾川看著沈止無意識緊繃起來的身體,猛然意識到,沈止不愿意讓他發現他的病癥。
于是他飛快想了一套半真半假的說辭:
“就是我給你發消息你一直不回,我擔心你在家里出點什么事,畢竟煙花會那天你還在應激。誰知道進來嚇我一跳,這里一地的玻璃碎片,還有血。”
“真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我趕緊去你屋里看,發現你睡得正香,是打地鋪睡的,看起來好累的樣子。”
“我給你把傷口處理了,把外面這些收拾干凈,又看你這幾天好像都沒開過火,才去買了早餐。沈哥,你是不是畫畫太累了,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又懶得收拾,結果不小心踩上去了才受的傷?”
沈止放松了些:“哦。對,我是太累了。”
他抬起頭,微笑:“就是太累了,又懶,抱歉啊,嚇到你了吧。實在是畫畫太費精神,上次應激也有影響到我。”
沈疾川見他這樣笑,心里一點都開心不起來,甚至鈍鈍的疼,他難過的時候嘴角就會向下撇,但他此刻也裝出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樣子來,笑說:“真的是,也太懶了。那沈哥你現在覺得怎么樣?剛才一直都沒說話,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
“沒有。”
沈止解釋:“是剛起來,又餓又暈,人是懵的,吃完才有精神。現在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
“我很長時間沒有回復你嗎?今天是幾號。”
“正月十九,二月九號。距離元宵節過去四天了。”
都四天了。
沈止完全沒有時間概念,為了安全度過發病期,他幾乎吃了睡睡了吃,只記得廚房里的菜葉子和胡蘿卜和被他啃的只剩下了零星,幻聽也沒有消失的跡象。
即便是現在,仍有細小的聲音在耳邊低語。
還好。
沈疾川沒發現。
只是不小心踩到玻璃渣子腳受傷了而已,這點小問題小異常,他隨隨便便找個理由就能糊弄過去。
沈止終于放松下來:“今天是周幾?”
沈疾川:“周四。”
沈止:“你沒上課么,請假了?”
沈疾川不想讓沈止愧疚,覺得是他耽誤了他上學,所以撒了個謊:“哪能呢,高三生的時間多緊張,老師一般不批假的。這不是昨天開學考試的成績出來了么,加上有流感,學校要在室內噴消毒劑,才給我們放了一天假。”
“我今天一天都有空,所以來看看你。”
“……這樣啊。”這句話隔了許久才說。
沈疾川收拾著桌子上的碗筷,“嗐,沈哥你不知道我們學校,有時候就是容易想一出是一出,就說這次細菌消殺,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結束呢,或許明天也是放假。”
他快速收拾完,把碗筷端去了廚房。
嘩啦洗碗的聲音傳來。
還在餐桌旁坐著的沈止,嘴角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他從來不記得,十八歲這年寒假開學之后有流感,更不記得學校因為消殺病毒而放假。
他們的人生重疊過十八年,沈止很輕易就能判斷出來: